“什么事？”皇帝问道。

肃宸抬眼，看了看銮驾后面跟着的随从，不远处的炼药殿隐约可见：“炼药殿的通风口，儿臣昨夜查看过了，觉得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

“通风口的残留物，和寻常炼丹留下的不太一样。”

皇帝皱了皱眉：“齐方士说那丹药要开炉才能现世，你昨夜去碰那丹炉了？”

“儿臣没有碰丹炉，只是查看了殿外的通风口。”

“那就不算违背。”皇帝道，“不过，既然齐方士说过开炉之前不能见风，你大半夜去查通风口作甚？炼药殿今日就要落成了，你既然负责验收，应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他的语气里已经明显有不耐烦的迹象，“验收的事你也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父皇，儿臣不是想阻挠炼药殿落成……”肃宸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朕知道，你做事向来谨慎。但这件事已经定了，不必再耽搁了。你有话，等炼药殿落成之后，再说也不迟。”銮驾重新加快了速度。

“可是父皇！……”

肃宸刚要开口，只见齐方士从拐角迎了出来。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手持拂尘，行到銮驾前躬身行礼：“陛下莅临，贫道恭候多时了。”

皇帝下了銮驾，面上带着笑意：“齐方士，丹炉可准备好了？”

“已经备妥。”齐方士同皇帝一起迈入炼药殿，“元丹已在炉中养了多日，只待陛下亲临开启，便算是……功德圆满。”

他侧身引路时，目光掠过肃宸，礼貌地笑了笑，仍继续引着皇帝往殿内走去。

肃宸无法，只得紧紧跟上父皇的步伐。

齐方士侧身引路，将皇帝引入殿内。

殿中的光线比殿外暗了几分，却并不阴沉。高处的几扇窗敞开着，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的亮色。

殿中央设了一座香案，案上供着三清画像，炉中炭火正燃，烟气细细地升腾起来，在殿内缓缓散开，与木料和药草的气息混在一起。

皇帝走到香案前站定。齐方士从旁边的道童手中接过三炷线香，双手呈上：“请陛下敬香。”

皇帝接过线香，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过香头，腾起一缕细白的烟。

肃昶双手持香，朝三清画像拜了三拜，动作郑重，不疾不徐。香插入炉中，那缕烟缓缓上升，沿着横梁的方向散开。

齐方士等皇帝将香插稳，这才微微躬身，侧身引向丹炉方向：“陛下，吉时已到。元丹已在炉中养足七日，正待陛下亲临开启。请陛下亲手揭开炉盖，此元丹便大功告成！”

皇帝走到丹炉前。紫铜的炉身在天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色泽，炉口封着一层厚厚的棉布，边缘扎紧。他抬手触到棉布边缘，感觉到炉内透出的那股温热气息，指尖微顿。

齐方士上前一步，又道：“陛下，元丹已成。陛下服之，可延年益寿、诸邪不侵！”

药气、淡淡的硫磺味萦绕鼻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更复杂的气味。

“好！”皇帝道。

肃宸站在皇帝身后，目光紧紧锁在那只丹炉上。

炉盖被猛地掀开！

“陛下请看！”齐方士颇为激动地道，“元丹已成！共有七颗。此丹承天地之气，合炼药殿初启之机，色泽微红透亮！是为大吉之兆！”

肃宸看到炉口正透出微红的火光，应是炉膛深处的余烬。盖子被打开之后，丹炉内的气流便与外界通了。他隐约能看到几颗圆形的丹丸，正安静地躺在炉膛底部，表面隐隐泛着温润的暗光。

皇帝站在炉前，目光落在那七颗丹丸上，弯腰端详了一会儿，显然等这一天时日已久。片刻后，他直起身，对齐方士笑道：“好！好！齐方士辛苦了。待朕回去，再行赏赐！”

齐方士一摆拂尘，微笑躬身：“为陛下分忧，是贫道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