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一个一个从话筒里传出来,她听得清楚,公安局、外交部、报纸、上海、十一活动、大学生——每一桩每件她都替小满在脑子里找过破绽,但没有找到。
她想反驳,想说“那是因为顾团长”,但那四个字卡在喉咙里,迟迟无法出口。
团部开会、节日演出、下基层慰问,她唱过很多次,顾团长在台下坐过很多次,但从没一次主动跟她说过话。
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疑问——是她看错了,还是她从来就没看清过?那些她以为的“交集”,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再也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她配不上顾团长”“顾团长是因为责任而不是喜欢她”的理由。
她猛地松开幕布,手指上残留着布料勒出的红痕,转身走开了,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她听见身后另一个军嫂低声说了一句:“顾团长有福气啊,这样的媳妇还往哪儿找。”
“是呀是呀,那件墨绿色外套她穿上可真好看。”
……
幕布上那截布角终于松开。田歌的手垂下来,虎口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话追上来,像一根极细的线,缠住了她还没来得及跨出去的脚。
田歌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更快地消失在幕布后的暗影里。
……
前排受奖人员坐席那边,顾建国一直在鼓掌。
她上台的时候他在鼓掌,政委念她事迹的时候他也在鼓掌,掌声比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更用力,掌根相撞的声响隔着几排座位都能隐约听见。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起身走向台上,到她接过奖状,到她鞠完躬转身——一刻也没有移开过。
那目光里是满的、沉的、深情的、压不住的情感,带着一种近乎喧哗的与有荣焉。
————
散会之后,食堂已经热闹得不像样子了。
战士们端着搪瓷碗排着队,窗口前排得整整齐齐。
小主,
窗口后面,李师傅手里的长柄大勺一次也没有放下来过。
他站在那口最大的锅前面,锅里的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汤色已经熬成了奶白色,油花浮在表面,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
他左手握勺,右手按着锅沿,一勺一勺往碗里舀,每勺下去都带出好几块酥烂的羊肉和浸透了汤汁的萝卜粉条。
前排的战士接过碗,低头先吸了一口热气,然后端着碗退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有人刚咽下去就回头喊了一声:“李师傅!还有没有?”
李师傅头也没抬:“后面排着去,还有五大锅。”
食堂里闹哄哄的,搪瓷碗碰在一起的声音和说话声混成一片。
有人接过打好的汤端着碗就喝,有人靠着桌沿站着,有人干脆坐在台阶上,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汤里,等浸透了再塞进嘴里。
食堂角落那个小包间里,顾守山一家和陈首长一家正围着圆桌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