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的目光移到那三处尾巴根部。那里的毛色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暗淡的灰白,像烧焦后长出来的新皮。断尾的截面整齐,不像是被咬断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齐根切掉的。
右前爪上的伤口也是,边缘发黑,不是牙印不是爪痕,是某种侵蚀。苏吾见过这种黑。狌狌侵蚀态,灵序链被混沌之气侵入后的颜色。
这只九尾狐被侵蚀过。
它为什么在这里?苏吾问。
九尾狐族在青丘,离这里很远。出现一只在鹊山外围,要么是走失的,要么是……句芒停了停,被赶出来的。
被赶出来?
六尾。对九尾狐族来说,断尾意味着灵序受损,能力下降。一个断了三条尾巴的九尾狐,在族里的地位……句芒没有说完。
石头下面,那只狐狸动了。
它往后缩了缩,六条尾巴收紧在身侧,右前爪微微抬起,像是在准备逃跑,又像是在准备咬人。金色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苏吾的脸。
苏吾能看出它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和怕。
他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上,跟对那只鼬鼠一样。但鼬鼠不怕人,这只狐狸怕。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是撒娇,是警告。
苏吾收回手。
我不是来抓你的,他说。
废话。人家又听不懂人话。但他还是说了。修书的人对着不会说话的古籍都能念叨半天,跟一只狐狸说话算什么。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双金色眼睛,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他想鉴录它。图志里还没有九尾狐的条目,一个都没有。这只受伤的九尾狐就在眼前,伸手就能鉴录,完整条目和残缺条目都行。他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掌心微微发热,灵力准备好了。
但他没动。
因为那只狐狸在怕。
他见过太多怕人的东西了。修复室里偶尔会收到刚出土的古籍,纸张脆得跟蝴蝶翅膀似的,你呼吸重一点它就碎。那种时候你不能急,不能使劲,你得等。等纸张自己适应了室内的温度和湿度,纤维慢慢舒展开来,你再动手。
现在也一样。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白猡看了他一眼,像在问不抓吗。
不抓,苏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