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了净土,若是遇上一个名叫杜衡的人,报我的名号即可。”
陆沉微微一怔,下意识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杜衡?”
“没错。”
沈醉花淡淡应声,语速平缓:“此人在净土根基颇深,门路极广,有他照应,能帮你们避开不少麻烦,省去无数周折。”
写完最后一行字迹,她这才搁下笔,抬眸望向陆沉,眼神清浅:“无需刻意记太多,真到了净土,遇上便知。”
陆沉盯着她看了两息时间,心里藏着几分疑惑,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他向来通透,深知修仙事自有定数,该说的人自然会说,不该问的多嘴无益。
一念至此,他站起身,拍干净衣摆尘土,对着沈醉花拱手一笑,眉眼带着几分市井江湖的活络气:
“多谢沈美女提点。铜镜之事,今日彻底了结,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必有报答。”
沈醉花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并未扬起笑意。
但她眼底常年萦绕的疏离淡漠,却悄然淡去了半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
“净土宗门众多,复杂凶险,到了那边,少惹是非,安稳行事比什么都重要。说不准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陆沉当即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与傲气:
“沈美女这话在理,可世事从来不是我想安稳就能安稳的。别人不惹我,我便安分守己,若是有人主动找上门找茬,那我自然得好好陪他们玩玩。”
“我非常期待在净土和沈美女相遇,这段时间承蒙照顾,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离去。
姜璃与苏婉婷默默跟上,三道身影渐行渐远,消融在朦胧晨光之中。
身后的沈醉花依旧端坐矮凳,没有起身相送。
她静静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良久,才低头看向刚刚落笔的纸页。
纸面之上,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字迹清隽利落——
杜衡,已启。
她轻轻合上册子,纤细指尖在封面之上缓缓按压了一下,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
晨雾氤氲,微风轻拂。
陆沉走在最前方,步履从容洒脱。
身后姜璃的脚步轻盈细碎,稳稳相随。
而一路沉默不言的苏婉婷,路过摊位之时,脚步悄然比平时慢了半步。
她没有回头,神色也无半点波澜,看似一切如常。
可陆沉心思剔透,观察力极细,瞬间便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
他心里了然。
方才沈醉花口中“杜衡”二字,苏婉婷绝对听见了,而且,她必然认得此人、知晓其中隐秘。
陆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却半点没有开口追问。
他这三年来懂得了拿捏分寸,人情世故、隐忍周旋,向来炉火纯青。
有些秘密,不到时机,不必点破。有些故事,到了该揭晓的那一刻,自然会徐徐展开。
远方的朝阳,缓缓穿透漫天灰雾。
暖金色晨光洒落大地,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极长,静静投射在夹缝地带灰白荒芜的土地上。
前路未知,风波将起,而他们的净土之行,已然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