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棚户区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
刀疤脸拄着拐杖倚在木门边。
独眼龙与胖子蹲在潮湿的屋檐下,没人多说话。
陆沉把包袱甩上肩头,回头咧嘴笑了一下。
不拖沓,不回头,抬脚就踏入破晓前的灰雾里。
身后传来刀疤脸的一句干涩的叮嘱:
“活着回来。”
“会的。”陆沉回头抬手摆了摆,又道:“你们在这尽量别和净土的人起冲突,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说完陆沉跟在苏婉婷和姜璃后面一路前行。
没人看见。
他胸腔深处,一缕澄澈剑心静静悬着。
微亮的剑息内敛到极致,默默替他镇压前路躁动的紊乱气息。
手心的剑痕亮了一息又沉寂了。
夹缝地带深处,远比外围残酷。
头半日还算安稳。
脚下泥土慢慢换成尖锐碎石,每一步踩下去,都是细密刺耳的咯吱声响。
真正的凶险,从第二天彻底开始了。
大地裂出连绵深沟,两侧岩壁如刀劈斧剁,浮石松动,落石不断簌簌滚落。
地面贴着一层暗紫色的法则余波,像死水一样缓缓流动。
只要鞋底沾进去,刺骨的麻痹痛感就从脚底窜上膝盖。
万千细碎法则针芒钻进皮肉、渗进骨缝,持续磨蚀人的肉身与灵力。
寻常修士没有可没有青璃的指引,在这走不出十里,便会灵力溃散、肉身溃烂。
陆沉步履平稳。
隐于体内的剑心轻轻震颤,斩碎侵入身躯的细碎法则。
无声无息,替他扛下这一路绵绵不绝的侵蚀耗损。
就是姜璃跟在后面脸上发白,气息不稳,咬牙坚持一路。
这一路,不止是路难走。
是天地、妖兽、人心,三重磨难层层压身。
苏婉婷走在最前,步子极稳。
她来过这里五次。
哪里能直行,哪里必须绕行,哪里法则雾浓度过高,必须等风过境才能通过,没有青璃她都全部烂熟于心。
无需停顿辨认岔路,身形微偏,便是最安全的路线。
“前两次,找入口。”
她头也不回,声音清淡,
“后三次,试着开门。”
陆沉轻声问:“第五次呢?”
“在门外站了一夜。”
苏婉婷满心不甘道:
“明知道灵力不够、机关不开,还是不甘心走。”
陆沉默然。
胸腔剑心微热。
他太懂这种——明知无望,仍不肯退的执拗。
第二天午后,第一道拦路杀机,骤然落地。
侧后方岩壁之后,三道青绿色灵光冲天而起。
灵力波动凝练纯粹,是正统宗门修士的运转法门。
三道身影翻落碎石坡,稳稳落地,直接封死整条窄道。
衣袍整洁,气息沉稳。
筑基巅峰修为毫不掩饰,灵力层层铺开,压得周遭碎石微微震颤。
是净土修士,近几天专门深入夹缝地带,搜刮散落的法则碎片。
领头的方脸中年修士手持一柄灵光长刀,刀身流转淡青灵纹。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牢牢锁在苏婉婷身上,不只是被她的仙姿玉貌所吸引,而是看不透。
苏婉婷早已敛尽锋芒。
体表只浮着一层薄薄筑基中期灵力屏障,完美遮掩真实修为。
“从哪来?”
中年修士语气强势,根本不等回答,直接断论:
“前方区域已被净土划定封禁,闲杂人等,绕道。”
路是荒野公途,却被这后来乍到的宗门一言圈占。
陆沉脚步未停,淡淡开口:
“天地夹缝,无主之路。你们圈不住。”
话音落下的一瞬。
他体内剑心微凛,一丝极淡的锋锐气息悄然漫出。
无形剑势凌厉。
对面三名筑基修士同时心头一紧,莫名生出背脊发凉的忌惮感,却又查不到气息来源。
方脸修士双目一沉,只当是小辈故作镇定。
“不知死活。”
他指尖灵力一炸,长刀灵纹瞬间亮起,青色刀罡凝聚成型。
身后两名筑基修士同步上前,掌心凝聚出悬浮的青色灵刃,杀机瞬间锁定三人。
窄道狭窄,去路被彻底封死。
陆沉侧头,看向苏婉婷。
眼神示意:可出手。
四目一对,苏婉婷微一点头。
下一秒,压抑的金丹灵压轰然解禁。
厚重、磅礴、碾压低级修士的高阶灵力,如无形海啸骤然铺开。
整条山道的风,瞬间静止。
前方三名筑基修士脸色煞白。
方脸中年握刀的手猛地一抖。
他蓄好的刀势、凝出的灵劲,在绝对修为压制下直接紊乱溃散。
金丹威压,克尽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