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老库房里,罗守成早早等候在那里。
凳子上摆着一瓶拆开的白酒,两个纸杯,已经提前倒好了酒。
一个一辈子闻酒即呕、终生滴酒不沾的人,为了这最后一次和解,硬生生摆上了酒。
“他跟我说,他不逼我全额还钱了。”
“他只要属于他的那一半安稳,只要一笔够他晚年租房度日、不用再住漏风破屋的钱。剩下的,他全部不要了。”
几十年的执念、不甘、委屈、奔波,最后他只给自己留了最低、最卑微的活路。
他低头让步,卑微求和,只想换回一点最基本的公道。
可这份低头,在孙大勇眼里,成了最后一根刺。
“我看着他,看着那个被我躲了好几年、晾了好几年、被我逼得步步退让、连尊严都压低到底的老兄弟。”
孙大勇肩膀微微发颤,积压多年的麻木与冷漠,在此刻终于裂开缝隙,露出底下腐烂的愧悔。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或许是厌烦了他年年岁岁的出现,或许是不想吐出已经吞进嘴里的利益,或许是不想再过这种被人惦记、被人讨要的日子。”
“他说完话,转身准备走。我一时上头,伸手死死拽住了他。”
“我掐住他的脖颈,把他狠狠抵在冰冷的墙上。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他闭嘴,想让他别再提钱、别再纠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想杀他……真的没想。”
“可我手上的力气,收不住了。”
罗守成自始至终,没有激烈挣扎,没有怒骂争执。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相处半生的老工友,看着彻底变了模样的旧人,眼神里慢慢褪去所有期盼、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