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山岳陡然降临,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冰冷的杀伐之气。
凤南衣的心脏,在看清那身影的刹那,停跳了一拍。随即,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是他!
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那眼神,那把弓……她绝不会认错!
是百里烨!是她的烨!他没有失陷在黑风岭,他回来了!在这个最不可能的时刻,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如同神只天降,出现在她面前!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又被她死死憋了回去。她不能哭,现在还不是时候。
“阁下何人?敢管我们的闲事!”一名黑衣人色厉内荏地喝道,但声音里的惊惧掩藏不住。刚才那一箭的速度和力量,太过恐怖。
断墙上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再次抽出一支通体乌黑、只有箭镞闪着一点寒光的铁箭,搭在弓弦上。弓弦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死神的低语。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院中剩下的三名黑衣人,最后,定格在凤南衣身上。那目光在她染血的胳膊和腰间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川在崩裂,烈焰在燃烧。
“伤她者,”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无尽寒意和杀意的声音,终于响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死。”
话音未落,弓弦震颤!
“咻!咻!咻!”
三箭连珠!
快!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见三道模糊的黑线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分别射向三名黑衣人!
那三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只觉得喉间或心口一凉,剧痛传来,意识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三人几乎同时倒地,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
三箭,三条人命。干脆,利落,冷酷得令人心底发寒。
荒院之中,瞬间只剩下四个人。
凤南衣,影七,断墙上的玄衣人,以及,矮墙后,再无声息的“赵先生”。
玄衣人——百里烨,收起长弓,身形一晃,如同大鹏展翅,从断墙上飘然而下,落在凤南衣身前。他没有立刻去看她,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那丛矮墙。
“出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凛冽的杀机,“或者,本王拆了这堵墙,把你挖出来。”
矮墙后,一片死寂。
片刻,那沙哑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了之前的得意和戏谑,只剩下压抑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百里烨……竟然是你!你竟然……从黑风岭回来了?”
“很意外?”百里烨向前踏出一步,挡在凤南衣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身后。他身形挺拔如松,即便衣衫染尘,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依旧扑面而来,令人窒息。“本王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哈哈哈……”赵先生突然发出一阵干涩刺耳的笑声,像是夜枭啼哭,“是有些意外。黑风岭那龙潭虎穴,你居然能全身而退,还回来得这么快……看来,是本座小瞧你了。不过……”
他话音陡然转厉,带着无尽的怨毒:“百里烨,你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更救不了那狗皇帝!赤血莲早已毁去,这天下,再无人能解‘噬心蛊’!你就等着给你的好父皇收尸吧!还有你,凤南衣,你以为你赢了?巫焰族的复仇,才刚刚开始!我们的人,无处不在!你们,都得死!”
“聒噪。”百里烨眼神一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铁弹子,屈指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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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弹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矮墙后!
“砰!”一声闷响,砖石碎裂!矮墙被轰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
烟尘散尽,矮墙后,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留着一小滩新鲜的血迹,和几片被劲气撕裂的黑色衣角。
“跑了。”影七忍着伤痛上前查看,脸色难看,“墙后有暗道,他提前跑了。”
百里烨看着那摊血迹和破碎的衣角,眼神幽深如寒潭。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凤南衣。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担忧,恐惧,后怕,狂喜,思念……所有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