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眼神扫过案头。

依照严苛的大秦礼法,李信完全有资格使用三牲大祭,但他偏偏选择了近乎士阶层的简朴仪轨。

这种自我贬低的姿态,无声地昭示着他内心深处的愧疚——他觉得自己不配承载始皇帝赋予的无上荣耀。

“你这一口,又要让我重新备办。”

李信看着被弄乱的席面,轻叹一声。

“是给我备吗?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赵彻翻了个白眼,姿态随意得仿佛这才是他的领地。

他走到案前,目光锁定在两张帛书上。

一张署名是他,另一张末尾则是“李超”

二字,那是李信之子。

“留给我的遗书?我收下了。”

赵彻随手将其收入怀中,随即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直视李信。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赵彻心里清楚,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李信一身武艺皆由他亲自传授,虽然仅有一月之功,但那股远超常人的蛮力足以撼动人心。

即便是在力量上占据优势,九岁的他也绝无可能在正面交锋中碾压这位成名已久的将军。

唯一的胜算,在于刚才那一记隔门冲撞。

李信显然尚未从那股冲击中完全恢复元气,气息微乱,动作迟缓。

若对方执意赴死,他只能动用些非常手段,哪怕背负“强人锁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的名号,也要将人死死按住。

李信默默起身,将那凌乱不堪的案几重新整理妥当,动作平稳而决绝:“这般纠缠,毫无意义。”

“我没说要有意义。”

赵彻耍起了无赖,态度强硬,“但你不能死。”

他没有试图用言语去扭转对方的观念。

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身处那个时代、视名节重于泰山的古人眼中,自裁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漫长煎熬后的深思熟虑。

传统的价值观根深蒂固,与现代思维格格不入。

指望几句廉价的现代鸡汤就能撬动对方的信仰,那是三流小说里才有的天真桥段。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剩下一途——用绝对的意志,强行留住这条性命。

那些所谓的门客,口若悬河之能,竟比赵彻还要强上几分。

但这都不重要。

赵彻心中仅存的一个念头便是死守底线——李信,绝不能死。

无论这位恩师平日教导多么严苛,那份掏心掏肺的师徒情谊,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

“你也管不住我……”

李信抬手,似有若无地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与无奈,“小稚奴。”

风声萧瑟,卷起庭院中的落叶。

“况且,你为何认定这是件坏事?”

李信转过身,目光穿透岁月的迷雾,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其实,对于李信而言,心理上的枷锁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中自行崩解。

如今横亘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道物理意义上的生死门槛。

世人皆叹古人命薄。

在现代人眼中,二十岁正值青春韶华,人生大幕刚刚拉开;但在战国这乱世,活过三十便已是老天赏饭吃,大半辈子已然走完。

“那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