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湿气和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江无尘伏在崖边,扫帚横压身前,竹叶盖住半边身子。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太阳已经偏西,影子拉长,岩石的温度开始下降,但他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块长在山崖上的石头。
下方迷雾未散。
断龙谷像一张张开的嘴,吞掉了刚才那支队伍的身影。自他们弹出灰绿烟讯后,再没人进出。谷口小径静得反常,连飞鸟都不落。
他知道,里面有人。
不止是运药的杂役,还有真正的守卫。
他等得起。
干粮还剩两块,水囊里的水没喝完。他咬了一口饼,嚼得慢,咽得稳,不发出一点声音。吃完后,把碎屑用袖口兜住,轻轻抖进岩缝,不让风吹走一丝痕迹。
然后他继续盯。
眼睛酸了,就闭一瞬,再睁时目光更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太阳沉到山脊后,天光由亮转暗,雾色也从灰白变成青黑。
就在暮色将合未合之际,谷底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人影从雾中走出,穿着粗布衣,但步伐稳健,肩背挺直。他在谷口站定,左右看了看,抬手往空中抛出一小撮粉末。
灰绿色的烟再次升起,在晚风中扭曲成一道短痕,随即消散。
岗哨换防。
江无尘记下时间:申时七刻。
那人没停留,转身又走入雾中。
不到一刻钟,另一道身影出现,沿着同一路线走向谷口,同样抛烟示警,动作熟练得像每日必做的功课。
两轮交接,间隔正好十五分钟。
他摸出随身炭笔,在一块平整的岩片上画下第一条线:巡逻起始点。接着标出第二、第三处可能的哨位,连成三角形,圈住谷内东北方向一处山腹洞口——那里地势高,视野好,背后有岩壁遮挡,是设营的最佳位置。
他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又抬头望向那片区域。
洞口被藤蔓半掩,远看像是自然裂隙。但刚才第二名守卫经过时,脚步微顿,右手在腰间一抹,似触碰了什么机关,才侧身进入。
有门禁。
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
他收回视线,手指在岩片边缘轻敲,计算角度与距离。
从他所在平台斜插下去,直线约四百步,但地形复杂,荆棘密布,正面强攻等于送死。西南侧林带植被茂密,腐叶堆积,踩上去不会发出脆响,是最合适的潜入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