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的光落在石阶上,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斜倚肩头,掌心还残留着岩壁碎屑的粗粝感。他没动,也没再看任何人一眼。执事合上名册,广场上的喧闹开始散去,弟子们三三两两退场,有人捧着残器低语,有人捂伤疾行。
可他知道,自己走不了。
李长青的目光还在,像钉子一样卡在脊梁骨缝里。那眼神不怒不争,却比刀锋更利。他缓缓抬起眼,迎着晨光看了过去。
然后,向前走了两步。
动作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杂役从不主动靠近长老席。这是规矩。哪怕你带回了机缘,也得等传召、等盘问、等别人替你报上去。可江无尘没有等。
他在距石案五步处停下,双手抱帚,躬身一礼。
“弟子江无尘,奉令入秘境清扫通道,归返之际于断崖下方拾得三物。”声音不高,也不低,“虽职卑位贱,不敢私藏,谨献宗门。”
他说完,直起身,右手探入怀中。
第一件,是一枚核桃大小的内丹。通体幽蓝,表面泛着暗红纹路,拿在掌心时,竟有热流隐隐透出。它不似寻常灵核那般圆润光亮,反倒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后凝结而成,边缘带着焦痕般的裂口。
李长青眉头一跳。
他一步上前,指尖悬于内丹上方半寸,未触,却已感知其气息波动。百年修为的眼力,一眼便认了出来——千年火蟾,栖于地脉炎窟,金丹修士都难近其身。此物若炼化,可助人突破火系瓶颈,是各大宗门争抢的至宝。
可它现在躺在一个杂役的手心里。
第二件,是一株灵草。通体紫黑,叶片蜷缩如拳,根须缠绕着一块古玉,玉面刻有细密符文,早已斑驳不清。但那符文走势,与宗门阵法殿旧档中的记载惊人相似。
旁边一位白须长老猛地凑近,声音微颤:“紫心莲?这……这不是百年前就绝迹的阴煞灵种吗?”
“而且这护根玉……”另一人接话,“是前代阵法大师专用的封养之法!只有他们那一脉才懂怎么保全这种娇贵玩意儿!”
人群嗡然。
没人说话,可呼吸声都重了几分。一个杂役,带出了连核心弟子都未必认得全的宝物?
第三件,是一卷兽皮古卷。边角残破,皮质发硬,像是埋在土里多年又被挖出来。江无尘将其平托而出时,卷轴微微展开一角,露出内部墨迹——歪斜却有力,写着“八荒初解·禁制篇”。
几位长老几乎同时抬头。
“《八荒初解》?”一人失声,“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不可能是仿本。”李长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皮料是玄天老山牛,墨用的是陨星砂调制,这种配方……只在百年前的典籍里出现过。”
他盯着江无尘,目光锐利:“你从何处得来?”
江无尘垂目,语气平静:“回长老,弟子行至秘境东侧断崖,见两具妖兽尸骸交叠,余火未熄。此三物散落其间,未被收走。弟子识不得高深名目,只觉异样,便尽数带回。”
“妖斗遗迹?”有人质疑,“那你如何活下来的?那种地方,筑基弟子都不敢深入。”
“弟子走的是外围裂谷。”江无尘答得干脆,“中途遇塌方改道,误入战场边缘。停留不过片刻,确认无活物后即刻撤离。”
“所以你是碰巧捡到的?”另一长老冷笑。
“是。”江无尘点头,“运气好罢了。”
没人再说话。
可空气变了。
刚才还是轻视、漠然、甚至略带嘲讽的眼神,此刻全都凝住了。他们看着那三件东西,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补丁衣、发髻松散的年轻人。
一样的脸,一样的破扫帚,一样的低眉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