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光琛反锁厢房检查完窗缝和床板夹层后才脱下那双沾满泥水的皮靴摆在桌上。
他从油纸包里抽出两张薄信纸铺开,随从在旁边研墨。
第一封写给吴三桂,通报朱盐亭拥兵自重后勤空虚的现状,建议用圣旨施压以协防名义切断后路。
笔尖写到大同城外那六门野战炮时他停了。
狼毫悬空片刻,最后只留下八个字:火器颇利不宜轻进。
写再详细,对方只会怀疑他为什么能在那种火力网下活着回来。
第一封信用普通火漆封死。
他拿起第二张更窄的纸条,连抬头称呼都省了。
“朱盐亭防线已成无法正面力敌,东线分兵将起正是后防空虚之机,吴三桂可用蔡懋德可拖,若要落子必须五日之内。”
写完从行囊最深处摸出一枚黄铜印章,滴下滚烫红蜡,一枚扭曲如鬼手般的枯松图案压死在信纸接口处。
随从看见那棵枯松时手里的墨锭直接滑落在地。
“先生还要动用这条死线?”
方光琛把密信折成极窄方块塞进靴底夹层。
“吴三桂想要大同的兵权和地盘,枯松背后那帮人想要朱盐亭的项上人头,神仙打架都想赢,我只管给自己多留一条阳关道。”
他穿好靴子在砖地上踩了两下确认没有异响。
“第一封信故意露给他的探子看,第二封才有机会顺着下水道流出去。”
大同城外,第十天的破锣声在狂风中敲响。
五道壕沟硬生生切出八十丈战术纵深。
弹药地下通道像蜘蛛网一样直连后方粮仓。
三层铁丝网挂满倒刺,第三层缺口埋满了陶罐地雷和削尖竹桩。
王满仓像滩烂泥坐在土堆上,嗓子废了连半个字都发不出,只能朝底下扛铁锹往上爬的流民用力竖起大拇指。
朱盐亭站在总指挥土台上,尤清漪用熬破音的沙哑嗓子宣读最后一道军令。
“从今日起全军每人每日两块压缩口粮加一壶热水,谁敢私藏倒卖军粮,扒光了绑在最前排铁丝网上挂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