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替孟元吉换过六策封泥,也认出昨夜两名内侍里的一人,正是从前替孟元吉送流云笺进文书院的王府传事。
“他们可说是肃王命放的火?”问案女官问。
姜司籍闭上眼回想了很久。
“没有。他们说的是‘孟长史之命’。还说,案匣取不净,就不要留西库。”
她没有为了减罪,把自己未曾听见的名字加进去。
火案线索先停在孟元吉。
另一边,三道相反手令的来路也在逐一核对。
尚药局诊籍记着,正月初四申初,皇帝高热、舌强难言;申三刻服安神汤沉睡,一直到亥正才短暂转醒。
“候勘”那张黄纸,却在酉初被高让送入内奏房。
尚药医官记得,申二刻赵玠曾问皇帝是否先停粮船。皇帝睁眼片刻,没有说出完整句子。榻前两名宫人一人说看见点头,一人只看见皇帝因咳嗽抬了一下下颌。
高让没有把两人列作见证。
赵玠是酉初唯一守在榻前的皇子。
他没有否认黄纸出自自己手中。
“父皇当时虽不能成句,却在儿臣说到‘先候勘水’时点了头。”他在文德殿外回话,“河工与粮船相冲,不能无令。儿臣只是先把圣意写下,并未命内奏房加入停迁百姓。”
内奏房书吏陈秉供称,黄纸上确实只有“候勘”“勿惊民”,完整的“停迁、停闸”是他参照三年前清江旧谕补出的。高让看完没有改,只说肃王就在榻前,不必多记转授。
宫正司问赵玠为何不在黄纸上落自己的名。
“儿臣转的是圣意,不是王令。”他答。
“若圣意只有一次点头呢?”
“河险在前,总要有人把意思写成可行的字。”
“可行”二字传到殿外时,河工署的人当场冷笑。对内奏房而言,不迁、不闸是最符合旧谕的写法;对监粮使司而言,留船复验最稳;对地方县令而言,等一张不会使自己获罪的纸才叫可行。
每一层都把自己的难处添进了天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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