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沉默一会儿:“我会把婚书还他。”
“我问的不是婚书。”
窗外天色渐白,女史们已经开始进院。远处传来开门、扫雪和提水的声音,平常得像昨夜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仍然喜欢他。”苏令仪说。
承认这一点,比说一句恩断义绝难得多。
赵玠救过她,识得她的才学,也确实愿意给她当世大多数女子求不来的位置。这些不会因为一张供状便全变成虚假。
“可我不能因为喜欢他,就替他证明我不知道的事,更不能认下他需要我认的罪。”她将供状整理齐,“往后他若恨我,也是我自己选的。”
念一点头:“那便交。”
两人没有等到午时。
辰初,苏令仪直接去了宫正司。她先请问案女官逐页验看,确认每页都是她亲笔,再当面落押。问案女官读到“暂借其名呈策”时,抬头问她是否知晓此言可能构成内廷女官私结亲王。
“知晓。”
“若依重例,可革籍、杖责,延后放还。”
“知晓。”
问案女官将笔搁在砚边,又翻回供状第二页。
“你既承认与肃王议定借名呈策,今日为何又来争这一个名字?借名二字,难道只在有利时算数?”
苏令仪没有立刻答。
这是她昨夜最难写明的一处。若只说赵玠骗她,事情反而简单。可最初借他的名叩开金殿,是她亲口答应的;她不能在看见代价以后,便把自己当初的选择也抹去。
“臣女借的是王府上达的门路。”她说,“我允殿下先行呈策,也信过他日后会还我撰策之名。此事冒失,也坏了女官不得私通亲王的规矩,罪在臣女。可我不曾答应把六策永远写作旁人之文,更不曾答应有人添上第七页以后,仍由我来担那个冒名的罪。”
“肃王许过日后还名,可有明契?”
“有一张旧笺,已经封存。纵然没有,六策是谁写的,也该依稿册与查录来定,不该依殿下是否守诺来定。”
问案女官盯着她:“你这份供状若被收入案卷,便是亲手断了肃王替你开脱的路。”
“他替我开脱的若是真罪,我领情。”苏令仪道,“若是叫我认下假的,便不是开脱。”
“你可先请皇后宽免,再呈此状。”
“是否宽免是上意,供状写什么是臣女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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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案女官不再劝,将五页供状封入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