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的事实,也可以用补偿换掉?”
顾临川皱起眉:“我是在尽量让所有人都不受伤害。”
沈知微忽然发现,他说的是“不受伤害”,而不是“不被冤枉”。在顾临川的算法里,名誉、职位、赔偿和真相仿佛都可以互相折算,只要最后得到一个他认为损失最小的结果。
顾临川看了宁一一眼,似乎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沈知微已把每一页都看过。
“知微,公司有四千多名员工,六名患者还在等治疗。公开承认可能存在非法试验,曜星所有项目都会冻结。你想查真相,我会陪你查,但不能在证据不足时让整个公司一起承担。”
又是患者,又是团队,又是公司的存亡。
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都足够沉重。它们被依次放到沈知微面前,最后反倒显得她自己的名字最轻。
“那我承担自己做过的事。”她说。
顾临川神色稍缓:“签完以后,我会——”
“我违反双人操作规定,独自进入核心区,这是我的判断错误。安全报告第一次丢失后,我没有继续追查;停用原型物料的流向,我也没有建立独立核查机制。这些我都会写进说明。”
她停了一下。
“但我没有发送调取指令,没有修改报告,没有关闭警报,也没有操作供气系统。”
“现在不是逐句争对错的时候。”
“签名不就是用来确认每一句对错的吗?”
顾临川眉间终于显出疲惫:“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推到最坏的方向?先保住职位和项目,我们才有机会慢慢查。”
“用一份假的结论保住?”
“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论。”
“除了我。”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七年来,顾临川替她做过无数选择。大部分时候,他给出的办法确实比她自己想到的更周全。她习惯了点头,习惯了在他说“交给我”时放下那些不擅长处理的事。
正因为如此,这个最简单的字,竟显得比启动整个项目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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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川握住她的手:“知微,相信我一次。”
“我信过你很多次。”
“那就别在这个时候被外人的怀疑影响。”
沈知微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这同江叙没有关系,也同宁姨没有关系。”她慢慢抽回手,“文件写的是我的名字。决定签不签的人,只能是我。”
她关掉签名页面。
“我不签。”
三个字落下,没有争吵,也没有任何轰然崩塌的声音。
顾临川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
“你知道董事会会怎么做。”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