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甜腻的气味,比楼梯间里浓了十倍,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开始发紧,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不是恐惧,而是生理上的不适,他的大脑在催促他赶紧离开,并且让他对这种情况加深记忆,下一次尽早远离。
那三个热源在房间的另一头,王况蹲在一张台面后面,慢慢探出头去。
是三个创人类,他们穿着白色的连体服,头上戴着透明的面罩,手上是橡胶手套,脚上套着鞋套,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但动物的特征依旧明显。
其中一个正在金属台面旁边忙碌,手里拿着一个 clipboard,时不时在上面写几笔。
另外两个站在一张台面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王况把拾音模式开到最大,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不是人类的语言,是半人马星人的通用语,他听不懂,但他能录下来,慢慢移动到另一张台面后面,离那三个人更近了。
“今天的数据呢?”其中一个问。
“在桌上。第七批次的存活率又降了,主任不高兴。”
“那就加量。反正上面有的是。”
说话的笑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王况没有继续听下去,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靠墙的一排铁皮柜子上。
柜子上了锁,但锁很简陋,用工具能打开,如果实验数据在这个基地里,那是最有可能存放的地方。
他正在估算从当前位置移动到柜子需要的时间,耳机里突然传来一组的声音。
“排长,基因样本采集完毕。五十份,全部合格。我们在医疗废物里找到了带毛囊的毛发和用过的注射器,还有一些脱落的表皮细胞。够用了。”
王况没有出声,而是用手臂上的终端快速回复:“好,原路返回,在三号舱待命。”
“收到。”
他看了一眼战术目镜上的计时器,从登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分钟,还有二十二分钟。
王况咬了咬牙,从台面后面闪出来,贴着墙根往柜子的方向移动。
他经过一张又一张金属台面,每一张上面都躺着一个人,他们都鼓着肚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有一个人的手垂在台面边缘,手指细得像鸡爪,指甲发黑,王况经过的时候,那根手指动了一下。
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与王况互相对视着。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放大,像两个黑洞。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水……”
王况蹲下来,从腰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凑到那人嘴边。
那人的嘴唇碰到水,立刻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拼命地吸,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台面上,打湿了那张薄薄的床单。
耳机里又传来二组的声音,
“排长。”
“我们已经进入总督府地下层,距离核心区域约五十米,发现多个热源,疑似安保人员,正在等待时机。”
王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张干裂的嘴唇,看着那个鼓起的、像是要撑破皮肤的肚子。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人在问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
他说的是人类的语言,虽然口音很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很远的地方。”
那个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日光灯惨白的光:“外面……还有人类?”
“有,还有很多。”
那个人笑了,嘴角扯开的时候,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是在骗我们。”
“谁在骗你们?”
“他们。”
那个人看了一眼房间另一头的三个创人类,眼神里突然有了某种王况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说人类都死光了,说我们是最后的人类,而他们是新人类,是人类的延续。说外面没有和我们一样的人类了,只有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可我记得。”
他喃喃地说,眼中带上回忆与希冀。
“我记得我妈妈。她也是人类,她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我这个颜色,她说,等星星再亮起来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接我们。”
王况攥紧了手里的水瓶。
“你们……是来接我们的吗?”
那个人问向王况,眼睛里那点亮光越来越盛,王况并不敢直视,陷入沉默。
但听到那如同破风箱的呼吸,他还是开口了,就算是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