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前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庙在认名。
“拦住他们!”闻人照史厉喝。
可庙兵早封死了路,刀鞘齐举,硬把她的人压在外圈。州监修站在香烟后方,冷眼看着这一切,像是已经赢了八成。
也就在香灰升到半空的时候,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小主,
有人摔上石阶,又咬着牙爬起来,血一路拖到了供案前。
是顾迟。
他几乎像从死人堆里爬回来,半边身子都是黑血,后背的衣物被整个撕开,里面不是伤口,而是一页被血浸透、又被缝在皮肉上的残名活页。那页纸边焦黑卷曲,正中缺了一角。
他扑到碑心旁边,喘得像风箱,咬着牙把后背往前一送。
那缺角,竟和碑心断口严丝合缝。
满场哗然。
有人下意识看向主碑。香灰里,刚刚还在固字的“百卒”之上,竟缓缓浮出一笔极浅的旧痕,像是被埋了许多年,此刻才被逼出来——那不是“卒”前的错笔,而是一个“四”。
百四。
可那不是错字。
所有人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明白——碑上所谓“百四”,根本不是多刻了一笔,而是“百三尸,一活口”。
第七哨不是全灭。
他们吞掉的,不只是死人名字,还有一个活人。
顾迟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还是硬生生挤出一句:“第七哨……没死绝……有人,把活口也填进了死名里……”
陆删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一步踏上前,抓住碑心,另一只手按在顾迟背后的残名活页上。石面粗冷,纸上血热,一冷一热撞在一起,他眼前像是有无数碎片猛地炸开。
他张口,竟是压着喉间血腥,一字一句,强行诵出了那段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真诔。
“第七哨,守乌鳞隘三昼夜。百三死守,余一负名而返,不为逃,不为叛,只为带回隘口未尽之证——”
话音一起,庙前的火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供案上的香头啪地爆裂,原本扑向主碑的青烟竟倒卷回来。灰烬里,一道又一道旧名浮现,像沉在水底多年的骨,被人硬从泥里拽了出来。
“赵——”
“孙——”
“顾——”
“韩——”
一个个名字接连从香灰里翻上来,主碑旁边沈家那张受祭位上,“沈氏承祭”四字猛然一裂,裂缝里竟渗出两个乌黑大字。
冒领。
那两个字一出,沈家一系几人脸色瞬间惨白。
更可怕的是,那几名靠乌鳞隘军功立身的军功子弟,身上佩着的功名纹忽然齐齐震动,像是被人从根上抽了一下。有人胸前勋纹当场碎开一道,有人腰牌上暗刻的名痕直接崩散成灰。
这一局,打的已经不是谁嘴更硬,而是当众砸沈家最要命的东西——正统名分。
州监修终于失了从容。
他猛地抬手,从袖中抽出一页封蜡州志副页,厉喝道:“请州志临摹页,封场!”
那一页薄纸一出,庙前温度都像低了一截。
比起庙中名簿,州志是更高一层的史权。副页虽只是临摹,可一旦落下,足以把刚浮出来的旧名再压回去。
纸页腾空,红线一缕缕垂落,像细针扎进香灰。刚刚浮起的那些旧名,竟又开始被一笔一笔抹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