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正在灶下给儿子哄睡,听见外头动静,擦着手出来。
她怀里抱着的孩子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见了禾娘,她笑道:“禾娘怎么这会子来了?可用过早饭没有?锅里还温着两个炊饼,你先垫垫肚子。”
“嫂子,我在家吃过了。”禾娘走近两步,伸手替她理了理孩子头上歪着的小帽,“劳嫂子陪我走一趟,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话说的。”程氏把孩子往上抱了抱,“你一个小丫头满城里跑,我看着都心疼,走吧走吧,趁太阳没毒。”
冯有顺又叮嘱两句,说房东那头若是漫天要价就先回来商量,不必急着定下。
“李娘子也这么说。”禾娘接了句话。
“那位李娘子常进高门大户,人情见得多,她讲的话你听着没坏处。”
程氏瞥了丈夫一眼:“同样一句话,旁人讲了便是有见识,我讲了你只会说我啰唆。”
“你哪里只讲一句?你从第一更能讲到鸡叫。”
“嫌我讲得多,你明日起床别问饭在哪儿,自个儿做去。”
冯有顺低头不接话了。
禾娘站在一旁,嘴角动了动,怕笑出来叫冯有顺没面子,她忙低头去逗哥儿。
哥儿见有人理他,立刻松开衣带,湿漉漉的小手往她脸上抓。
程氏一边翻箱找出块干净的旧汗巾,给儿子搭在头顶挡日头,又抓了两枚熟枣塞进袖袋里,备着孩子饿了醒了好哄。
出了门,日头已上来了,街上卖浆水的挑子刚支起来,豆腐脑的木桶里冒着白气。
程氏一手抱娃,一手牵着禾娘往子城南门去。
路上有相熟的婶子招呼,孟氏就搭两句,又笑着指指禾娘:“我家这小妹子,来看铺子哩。”
人家便啧啧道:“哟,这么点年纪,能耐得很。”
禾娘只低头笑一笑,不多话,她心里明白,程氏这样一路应答,是替她铺个熟脸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