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那份意向书拿起来,又放下。
骏腾资本是省电子集团的棋子。收购晨光科技,不是为了晨光的产能,是为了拿掉行业品质联盟里出头最猛的那根刺。
这件事比她想的麻烦。
她总不能跑去找那几家联盟厂商求救,对方本就是墙头草,晨光一旦被收购,他们转头跟省电子集团合作才是顺理成章的选择。法务路子也走不通,收购本身合法,她没有理由拒绝,除非有足够的底气正面顶回去。
底气,就是钱,或者有钱的人。
何静香在办公室里坐到将近凌晨,翻着她多年前记下的一些名字和联系方式。前世在深圳闯荡那些年,她旁观过几个人从无名之辈变成手握数亿资产的天使投资人,其中有个叫冯立群的,九五年前后在华强北做零部件贸易起家,后来专门押注消费电子供应链,眼光奇准。时间线上,这个人现在应该还在深圳,手里有第一桶金,正在四处物色项目。
还有一个叫徐朝辉,港资背景,代理过几条东南亚出口渠道,对新兴市场极度敏感,只要数据说话,这个人坐不住。
这两个人,何静香这辈子还没接触过,但她手里有一样东西对他们来说比钱更值钱:对接下来三到五年电子消费品市场的走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开始整理数据。
接下来三天,她把晨光科技的历年财务数据、东南亚市场调研报告、行业品质联盟的规划文件重新梳理了一遍,又按照自己对市场走向的记忆,单独写了一份对未来产品迭代和消费习惯变化的预判报告,有数据支撑,有逻辑推演,不像预言,像精密的市场分析。
这期间,方海峰打来了两次电话,语气从礼貌变得微微有些施压,说骏腾内部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希望她尽快给一个明确答复。何静香每次都客客气气地说还在走法律审核流程,需要时间,没有一次把话说死。
陈怀先旁听了第二次通话,挂断之后看着她问:“你在拖时间?”
“嗯。”何静香把那份预判报告的最后一页翻过去,“还需要两天。”
冯立群那边,她托了一个在华强北跑货的老关系辗转搭上线,约的是周五在福田一家粤菜馆吃饭。对方来之前,何静香已经摸清楚了他现在的处境:手里有六百多万,正在纠结是继续做零部件贸易还是转型押注某个细分领域,心里痒,但没遇到让他真正信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