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赵星说，“信号源具备链路状态判断和自适应功率调节能力。初步判断：非被动残留信号，疑似主动通信节点。”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动。

技术随员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方，没放下来。

“赵组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是主动节点，那它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知道我们在听？”

赵星没回答。

空气又静了几秒。

然后天衡宗陪同长老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三分客气、三分疑惑、四分莫名其妙的认真：

“赵道友，贫道方才听这位随员说，‘握手’？”

赵星转过头。

长老站在门口，道袍的袖口拢在身前，脸上挂着一个“我有重要问题要问”的表情。

“握手。”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敢问赵道友，此‘握手’是否便是贵邦邦交礼仪中的一种——正式拜会礼节？”

赵星眨了一下眼。

“就是……双方见面，伸手相握，以示诚意？”长老继续说，语气越来越笃定，“贫道曾读过几本贵邦的风物志，上面确有记载，说贵邦使节相见时，会以右手相握，上下晃动三次，谓之‘握手礼’。”

技术随员的表情僵住了。

赵星深吸一口气。

“长老，”他说，“这个‘握手’是通信术语——”

“那便更正式了。”长老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贵邦以通信之礼相待，足见郑重。贫道这就去请掌门出面，安排弟子列队，准备正式回握。”

“等等——”

“赵道友放心。”长老抬手，做了一个“不必多言”的手势，“贫道明白，贵邦礼法中，握手之前不得擅自伸手，否则有泄露国体之嫌。贫道这就去准备拜帖，按宗门规矩，先递拜帖，再行握手之礼。”

赵星张了张嘴，又闭上。

技术随员小声说：“要不要告诉他，拜帖最好转成UTF-8？”

赵星瞪了他一眼。

“长老。”赵星站起来，声音压得很平，“这个‘握手’不是礼仪，是技术验证。我们不能回握，因为——”

“因为什么？”

赵星顿了一下。

因为任何回应都可能告诉对方，联邦使馆已经听见了。

但这句话不能说。至少不能当着天衡宗长老的面说。

“因为礼数未到。”赵星说，表情认真得连自己都觉得荒谬，“按联邦礼法，握手之前，需要先确认双方身份。现在对方还没自报家门，我们贸然伸手，不合规矩。”

长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点头，“那贫道便先不惊动掌门。等对方自报家门之后，再安排回握之礼。”

赵星点头。

长老转身走了。

技术随员等他走远，才小声说：“赵组长，你刚才说的‘礼数未到’——”

“编的。”

“我知道是编的。”技术随员说，“但长老好像真的信了。”

赵星没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屏幕上。

高八位10010110还在那里。旧规范的保留位段。废弃的前导码。被人按旧规范仿写过的东西。

“把测试夹再往后退。”赵星说，“退到1.5毫米。”

“还退？再退信号就——”

“退。”

测试夹继续后退。波形幅度继续下降——0.27，0.24，0.21——但波形本身没有断，没有变形。

然后，在1.5毫米的位置，波形跳了一下。

不是幅度变化。是频率。

两秒的周期变成了1.8秒。

技术随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它……加速了？”

赵星没回答。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看着波形在1.8秒的周期里稳定下来，跳了五次，然后突然——跳过了一个序列号。

低八位的十进制读数从63直接跳到65。

64被跳过了。

“跳号。”技术随员的声音有点干，“序列号64被跳过了。”

赵星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