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坳,在黎明前最凛冽的黑暗中,一片孤寂,只有山风刮过枯草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曾道枚趴在冰冷刺骨、布满碎石和荆棘的土地上,狼血的温热早已被寒意驱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全身伤口被剧烈摩擦后、那如同无数烧红钢针穿刺的剧痛。
他没有手可以支撑,没有腿可以蹬踏。
移动,对于他来说,是一场以意志对抗肉体极限的酷刑。
他只能依靠腰腹和背部残余的、微弱到极致的力量,配合着下巴在粗糙地面上的磕碰、以及残缺肩膀的艰难挪动,像一条被斩断却仍不甘心的蚯蚓,在绝望的泥沼中一寸一寸地蠕动。
每前进一寸,尖锐的石子和干枯的灌木断枝都会深深硌入甚至刺穿他早已溃烂不堪的皮肉,留下新的伤口和斑驳的血迹。
那双被车轮碾碎的腿,如同两根沉重的、不断散发痛楚信号的朽木,拖在身后,每一次被地面摩擦,都让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不住的、嘶哑如破风箱般的痛哼。
方向,是靠残存的、对海市方向的模糊感应来维持的。
他麻木不仁的爬行着。
白天,烈日曝晒,汗水流入伤口,带来盐渍般的刺痛,吸引着蝇虫围绕盘旋。
他只能寻找岩石或灌木的阴影,短暂喘息,舔食叶片上即将蒸发的露珠,或者用牙齿艰难地啃食偶尔遇到的、能嚼得动的草根树皮。
饥饿如同地狱之火,灼烧着他的胃壁,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夜晚,山风凛冽,寒冷深入骨髓,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蜷缩在避风的土坑或石缝里,山中的蚂蚁、蜈蚣,甚至一些小型的啮齿动物,会循着血腥味而来,啃咬他无法动弹的身体。
他无力驱赶,只能忍受着那细密的、令人发狂的叮咬和爬行感,仿佛回到了在矿星被虫豸啃噬的日子,但心境却更为苍凉。
最危险的是遇到野狗。
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嗅到了他身上的死亡气息,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远远地跟着。
曾道枚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充满威胁的低吼,勉强抬起狰狞可怖的脸,露出虽然松动但依旧锋利的牙齿,用最原始的方式恫吓。
幸运的是,这些野狗似乎也忌惮他身上那股经历过生死搏杀后残留的凶戾之气,没有轻易上前。
爬行,成了他生命的全部。
意识在剧痛、饥饿、寒冷、路人的嫌恶交织中,浑浑噩噩地交替。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曾是仙尊,唯有灵魂深处对亲人的愧疚、对妻儿的牵挂,以及“仙帝”二字带来的刻骨仇恨,如同不灭的星火,指引着他麻木地、执着地向东……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