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流汹涌,狐影初现

“最深的阴谋往往藏在最光明正大的地方,就像毒蛇总爱盘踞在向阳的岩石下。”

夜深了。

沈妙躺在榻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窗外风声呜咽,像极了谁在压抑地哭泣。那个写着“北境鬼医”和“废太子府”的纸团已经化成了灰,可那行字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脑子里,反复灼烧。

北境鬼医……废太子……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那场震惊朝野的废太子谋逆案,她入宫后曾听一些老宫人隐晦地提起过。说是太子萧钰不满先帝偏宠幼弟(也就是如今的萧彻之父),勾结北境蛮族,意图逼宫,事情败露后,太子府被血洗,太子自尽,妻妾子女皆被赐死,牵连者数以千计。先帝也因此事大受打击,不久便驾崩了。

如果洛云庭的师门真的与那位“鬼医”有关,而“鬼医”又曾出现在废太子府……那洛云庭入宫的目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控制一个皇子那么简单了!

【复仇?】沈妙脑海里闪过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对皇权的复仇?对当年参与清算之人的复仇?萧彻是先帝之孙,当年的肃清行动虽是其父主导,但萧彻登基后对那些残余势力也从未手软……

如果真是这样,那瑞王恐怕只是个开始!洛云庭要对付的,很可能是整个皇室!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冷。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娘娘?”外间守夜的玲珑听到动静,急忙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烛台,“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烛光映亮沈妙苍白的脸和额头细密的冷汗。她摇摇头,抓住玲珑的手腕,压低声音:“宫里……咱们宫里还有没有年纪特别大,经历过二十年前废太子案的老宫人?最好是曾经在……在那些相关地方伺候过的?”

玲珑被她眼中的急切吓到,想了想,迟疑道:“有倒是有几个……可是娘娘,陛下刚下了旨意让您静养,咱们现在去打听这些陈年旧事,万一被人发现……”

“管不了那么多了!”沈妙声音发紧,“你悄悄去,别惊动任何人,找最可靠、嘴巴最严的那个,想办法问清楚,当年废太子府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被称为‘鬼医’的人?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后来……怎么样了?”

玲珑见她神色决绝,知道劝不动,只得点头:“奴婢天亮就去办。”

“不,现在就去。”沈妙看了一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就现在,趁所有人都睡了。”

玲珑咬了咬唇,应了声“是”,放下烛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妙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她盯着跳动的烛火,思绪纷乱。萧彻今天的态度暧昧不明,他下令严查太医院记录,是信了她几分,还是仅仅出于帝王一贯的多疑?他会不会也隐约察觉到了洛云庭背后可能牵扯到旧案?

如果他察觉了,以他的性子,会怎么做?打草惊蛇?还是按兵不动,引蛇出洞?

而她自己,现在被困在宸熹宫,就像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外面天翻地覆,她也只能在这一方天地里干着急。那些派出去的人……她闭上眼,陈五和其他人的脸在眼前闪过,心里一阵抽痛。

这一夜格外漫长。

乾清宫西暖阁的灯,同样亮到了后半夜。

萧彻面前御案上摊开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叠叠新送来的、墨迹未干的太医院记录副本。他看得极慢,修长的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枯燥的药名、分量、领取人签名。

德安静静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萧彻的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住了。那记录的是三个月前,洛云庭入宫后第一次为瑞王请脉开方后,从御药房领取的药材清单。清单很长,多是些安神定惊、益气补血的常见药材,夹杂着几味名贵的香料。

萧彻的目光,锁定在清单末尾,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西域沉水香,二两。领用人:洛云庭(代贤妃娘娘领取)。备注:娘娘言此香乃娘家所赠,用于宁神。”

西域沉水香……这确实是名贵香料,贤妃娘家显赫,有也不奇怪。记录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萧彻记得,大约两个月前,内务府曾有一份例行汇报,提到因北境战事影响,西域商路时有阻塞,几种特定香料供应紧张,其中似乎就包括品质上乘的沉水香。时间上,差不多就在洛云庭领取这批香料之后不久。

而“雪中梅魄”的主香之一,正是沉水香。

他拿起朱笔,在这行记录旁,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然后继续往后翻。

另一份记录是洛云庭以“调制新方需用”为由,从库房领走的一批制药工具,包括几个特制的、带夹层的铜制药碾和药杵。理由是有些药材需隔绝铁器,单独研磨。

夹层……

萧彻眸色深了深。他又翻到昨日才送来的、最近七日内长春宫所有药材领取和药渣处理记录。记录显示,洛云庭每日为瑞王煎药后,药渣都由他指定的、从宫外带来的一个小药童亲自处理,说是“某些药渣含有微毒,需特殊埋藏,以免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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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埋藏?宫里有专门处理废弃药材的地方,何须单独处理?

“德安。”萧彻忽然开口。

“奴才在。”

“洛云庭从宫外带来的那个小药童,叫什么?平日里除了在长春宫伺候,还和什么人有接触?”

德安显然早有准备,低声道:“回陛下,那药童名叫青禾,约莫十二三岁,据说是洛神医在家乡行医时收的孤儿,带在身边学艺。入宫后,除了在长春宫煎药、伺候洛神医起居,平日极少出门。不过……”他顿了顿,“三日前,有人曾见他在御花园西南角那片竹林附近,与一个负责那片洒扫的哑巴太监比划了半天手势,像是在讨要什么竹叶还是竹根。事后查问那哑巴太监,说是小药童想找些鲜竹叶入药。”

御花园西南角竹林……那片地方偏僻,靠近冷宫。

“那个哑巴太监,底细清楚吗?”

“是五年前因犯错被割了舌头贬去那里的,原是在……是在已故的端慧皇贵妃宫里伺候花草的。”德安的声音更低了。

端慧皇贵妃,萧彻生母的封号。

萧彻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厉色。这么巧?

“继续盯着那个青禾,还有那个哑巴太监。不要打草惊蛇。”萧彻吩咐道,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记录上,“另外,去查查,洛云庭入宫前最后半年的行踪。特别是,他是否靠近过北境。”

“奴才遵旨。”

德安领命退下。萧彻独自坐在烛光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这温暖的殿宇都显得寒意森森。

静皇贵妃的话,或许不全对,但绝不是空穴来风。这个洛云庭,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就像一张看似干净的纸上,用极淡的墨水画满了看不见的纹路,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窥见端倪。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让这些隐藏的纹路,无所遁形。

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看了一眼更漏,子时已过。不知那个此刻应该被“禁足”在宸熹宫的女人,睡了没有?是不是又在那里胡思乱想,把他骂了八百遍?

想到这里,萧彻冷峻的唇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抿成一条直线。

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