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绝不。
医生在喊“用力!”,我拼尽最后的力气,在剧痛中做出决定:
我要留下证据。
所有证据。
账本,录音,照片,文件扫描件……赵永昌每一笔资金的流向,丁守诚每一次数据篡改的记录,还有那份名单,那份协议,那些被掩盖的死亡。
我把它们分成三份。一份放在银行的保险箱,密码是我孩子的生日。一份寄给了我国外的表姐,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告诉她如果半年内没有我的消息就交给大使馆。
最后一份……
庄医生,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最后一份到了你手里。
请原谅我利用了你。但我调查过,名单上所有人里,只有你的基因适配度最高,也只有你——一个执着到近乎偏执的外科医生——最可能为了真相不惜代价。
请保护好证据。
请找到ES-019胚胎的下落。
请……如果可能,救救我的孩子。
他不是实验品。
他是一个人。
他叫林愿。
愿望的愿。
笔记到此为止。
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新。
庄严合上笔记本,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凌晨的城市在苏醒,路灯一盏盏熄灭,早班公交车驶过空旷的街道。
“所以林晓月从一开始就是棋子。”苏茗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丁守诚的棋子,赵永昌的棋子……她的整个生命,从出生到死亡,都被算计好了。”
“不止她。”庄严翻开笔记本中夹着的那份名单复印件,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这上面有二十七个人。有些是当年的实验体,有些是实验体的后代……我们都是‘曙光’项目的遗产。”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苏茗,女,生于1982年6月18日……备注:孪生A,基因镜像现象携带者,优先级A。
苏茗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我是……”
“实验体的后代。”庄严的声音干涩,“你的孪生兄弟……可能就是ES-019。”
“不可能!”苏茗猛地摇头,“时间对不上!ES-019是1989年的胚胎,我和我兄弟是1982年出生的!”
“你看这里。”庄严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林晓月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记录:
“根据李卫国未公开笔记,‘完美容器’胚胎ES-019并非全新创造,而是基于一对天然孪生胎儿的基因进行编辑优化的产物。原胎儿出生于1982年,孪生关系,其中一胎在宫内死亡,另一胎存活。死亡胎儿的组织样本被李卫国秘密保存,并于七年后启动‘复活’计划。”
苏茗死死盯着那段话,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孪生兄弟没有死。”庄严说,“或者说,他的基因没有死。李卫国用那些组织细胞培育出了ES-019——一个经过编辑优化的‘升级版’。但1989年实验室爆炸后,胚胎失踪了。”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最可怕的推测:
“而你现在要找的那个冷冻胚胎……很可能就是ES-019。”
车厢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落在林晓月最后的字迹上,落在那些被泪水浸染的纸页上。
这个年轻的女人,这个被选中、被利用、被推到风暴中心的护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方式,留下了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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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一把可能释放所有罪恶,也可能带来最后救赎的钥匙。
庄严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彭洁发来的信息:“庄医生,你在哪里?医院出事了。赵永昌带着律师和警察来了,说要查封所有与丁守诚相关的档案和数据。他们说……林晓月的账本里,有你和丁守诚资金往来的记录。”
紧接着第二条:
“他们指控你受贿。”
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苏茗挂上挡,车子驶离应急车道,汇入渐渐繁忙的车流。
“现在去哪?”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那种医生面对危机时的职业冷静。
庄严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
医院的方向,警灯闪烁。
家的方向,或许已经有记者蹲守。
所有常规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低头,再次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看着林晓月最后的字迹。
“请……如果可能,救救我的孩子。”
“去城西。”庄严说,“林晓月表姐的地址,她写在便签纸背面了。”
“那里安全吗?”
“不知道。”庄严收起笔记本,眼神坚定,“但那是林晓月留下的三条线之一。银行保险箱肯定已经被监控,寄给大使馆的那份需要时间……表姐这条线,是他们最可能忽略,也最可能留下活口的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如果林晓月真的给自己的孩子留了后路……那一定会通过最信任的人。”
车子转向,驶向城西的老城区。
晨光完全铺满了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场关于生命编码的战争里,黑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林晓月的遗产刚刚被打开。
遗产里的刀锋,正指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