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戈壁的沙砾,拍打着雕花驼铃,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苏清鸢拢了拢肩头的素色披风,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夕阳正坠在沙丘尽头,将天际染成一片熔金般的绚烂。她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那支缠枝莲纹银簪——那是前章从敦煌千佛洞的暗格里寻得的信物,据说与第三支古簪“缠枝点翠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地便是阳关故道旁的锁阳城遗址了。”陆景年勒住骆驼缰绳,低沉的嗓音被风沙揉碎,却依旧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量。他身侧的行囊里,装着从沪上带来的古籍残卷,残卷上的朱砂批注,正指向这座湮没在黄沙中的古城。“古籍所载,缠枝点翠簪的最后踪迹,便藏在锁阳城的万佛窟内。只是这万佛窟隐于壁画之后,寻常人根本无从寻觅。”
苏清鸢点点头,目光掠过脚下被风沙侵蚀的断壁残垣。那些残存的夯土墙,还依稀可见当年的巍峨轮廓,墙面上斑驳的彩绘,虽经千年风霜,却依旧能辨认出飞天的衣袂与祥云的纹路。她记得幽蛇阁的人在沪上时留下的爪痕——那些淬了毒的暗器,那些阴鸷的眼神,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这场寻簪之旅,从来都不是坦途。
“幽蛇阁的人,怕是已经先我们一步了。”苏清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除了砂砾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气息很淡,却足以让她心头一紧。
陆景年的眉峰微蹙,他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的沙丘。“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找到缠枝点翠簪,护住非遗根基,便算完成了一半的使命。”
两人牵着骆驼,踩着松软的黄沙,朝着锁阳城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残垣断壁便越发密集,那些倾倒的梁柱上,还刻着精美的卷草纹,想来当年的锁阳城,定是一座繁华锦绣的城池。行至一处高大的夯土墙前,陆景年停下脚步,他从行囊里取出古籍残卷,对照着墙上的彩绘仔细端详。
“就是这里了。”陆景年指着墙面一幅色彩斑斓的壁画,壁画上绘着一群西域胡商,正牵着骆驼,载着琳琅满目的货物,朝着一座巍峨的佛塔走去。佛塔的匾额上,写着“万佛窟”三个鎏金大字。“古籍上说,叩击壁画左侧的缠枝莲纹,便能开启秘境之门。”
苏清鸢走上前,目光落在壁画左侧那朵栩栩如生的缠枝莲上。那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用的是西域特有的矿物颜料,历经千年依旧鲜艳如初。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击在莲花的花蕊处。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叩击声落下,墙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那幅壁画竟如同门扉一般,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了一道幽深的甬道。甬道内,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檀香。
“小心。”陆景年低声提醒,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苏清鸢紧随其后,两人借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的微光,朝着甬道深处摸索前行。
甬道狭窄而曲折,两侧的石壁上,同样绘满了精美的壁画。这些壁画与外面的截然不同,描绘的是古人制作点翠首饰的场景——有人正在甄选金片,有人正在梳理翠鸟的羽毛,有人正在将翠羽粘在金簪之上,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这些壁画,竟是记录点翠技艺的。”苏清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她放慢脚步,仔细端详着石壁上的图案。点翠是中华非遗技艺中的瑰宝,以翠鸟的羽毛为原料,辅以金银,制成的首饰流光溢彩,却因工艺繁复,如今已近乎失传。这些壁画,无疑是研究点翠技艺的珍贵资料。
陆景年亦是看得目不转睛,他轻声道:“看来这万佛窟,不仅藏着缠枝点翠簪,更是一座非遗技艺的宝库。幽蛇阁的人觊觎此地,怕是不仅为了古簪,更是想将这些珍贵的技艺据为己有。”
两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间,甬道已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宽敞的石窟。石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的莲座之下,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而石窟的四壁,绘满了更加绚丽的壁画,这些壁画所用的颜料,比甬道两侧的更加鲜艳,红的似火,蓝的似海,绿的似玉,黄的似金,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流光溢彩的织锦。
“那紫檀木盒里,会不会就是缠枝点翠簪?”苏清鸢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她快步朝着莲座走去。
就在此时,一股奇异的香气突然弥漫开来。这香气甜而不腻,带着一丝淡淡的魅惑,吸入鼻腔后,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苏清鸢脚步一顿,只觉得眼前的壁画似乎活了过来,那些色彩斑斓的图案,正缓缓地蠕动着,化作一张张妖冶的脸庞,朝着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清鸢,小心!这香气有问题!”陆景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猛地捂住口鼻,想要提醒苏清鸢,却发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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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强撑着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壁画上的色彩,如同潮水般朝着自己涌来,红色的火焰,蓝色的海水,绿色的藤蔓,黄色的流沙,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