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锈心舟终于冲破蚀界之雾最后的那道防线时,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了微弱的曙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轻轻地洒落在破旧不堪的甲板之上,但这温暖的光芒似乎并不能驱散弥漫在空气中那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哀伤气息。
在船尾处,一群来自青梧洲的幸存者们紧紧地挤在一起,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苔藓毯子,一个个面容憔悴、目光呆滞无神。
只有当他们看到站在船头的凌岳时,这些人才会稍稍抬起头,并向他投去一个极其细微的微笑或者点一下头表示致意——这个动作虽然简单至极,但却是自从被【净律符】重新唤起生命意识之后,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唯一一丝对他人的信任感。
此时此刻,凌岳正独自一人静静地站立在船头位置,他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凝视着远方天际渐渐升起的太阳。
他的右手始终牢牢地攥紧着那只早已变得漆黑一片的茶壶。
它现在仍然保留着烬生前留下的余温,就好像烬并没有真正离开过一样……
“凌队。”苏晚晴轻声走近,“青梧洲的人……想见你。”
凌岳点头,将茶壶小心收入怀中,转身走向船舱。
舱内,数十名青梧遗民跪坐一圈,当中一人正是曾为傀儡首领的老者。他颤巍巍捧起一碗清水,以额触地:“恩人,我们……能回家了。”
凌岳扶起他:“你们本就从未离开家,只是被律核蒙了眼。”
老者泪如雨下,身后众人齐齐叩首,无声胜有声。
锈心舟缓缓驶入三界交界空域。
忽然,赵得柱冲上甲板,声音发颤:“凌队!你看外面!”
凌岳抬头。
只见舷窗外,凡人界边境线上,火光连成一线——不是战火,而是无数锈心火把。
从春城废墟到彼岸裂谷,从上界浮岛到青梧残塔,百里长路,万人列队。
有人举着自制的锈心灯,有人捧着新麦,孩童站在肩头,老人拄着拐杖,神民与凡人并肩而立,静默如林。
没有欢呼,没有号角,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过衣袂的低语。
“他们……在等烬。”凌峰低声说,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