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
而随着那一丝光亮的出现,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像是烈日下的积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雾气中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在接触到那丝微光的瞬间,便如同青烟般,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迅速消散。
那道纠缠了他半宿的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末日的来临。
它最后一次在林默面前显现,不再变换形态,就是一团极度凝实的、扭曲的人形黑气。
它死死地“盯”着林默,那股阴冷的恶意中,充满了不甘、困惑,以及一丝……忌惮。
它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能对它的所有手段都无动于衷。
最终,它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充满了怨毒的叹息,整个身影“嘭”的一声,炸成一团黑雾,彻底融入了正在消散的晨雾之中,再无踪迹。
随着它的消失,那股笼罩了整个山谷的、令人窒息的阴冷与压抑,瞬间荡然无存。
清晨山林中那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重新吹拂起来。
远处,甚至已经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一切,都结束了。
“呼……”
林默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海一万米被捞上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猛然松弛下来,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站起来。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了酸、麻、胀、痛的强烈感觉,如同上万只蚂蚁,同时从他的双脚,沿着经络,疯狂地向他的大脑涌来!
“我靠……”
林默疼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那维持了一整晚的“大师风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扶着冰冷的房车车壁,龇牙咧嘴地、一点一点地尝试着活动自己那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的双腿。
那感觉,就像是在给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机器人安装驱动程序。
他花了足足五分钟,才终于颤颤巍巍地、如同一个刚学走路的婴儿般,重新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车门,听着里面传出的、洛子岳那雷鸣般的鼾声,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他们没事。
天光越来越亮,远处的村庄轮廓,在晨曦中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昨夜那片温暖的红色灯海早已熄灭,只剩下屋檐下那一盏盏安静的红灯笼,证明着那场盛大的喜宴并非梦境。
林默揉着自己发麻的后腰,正思考着昨晚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的目标究竟是……
“咔哒。”
他身后的车门,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洛子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他揉着眼睛,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外、衣衫沾满露水、脸色苍白、还扶着腰的林默。
洛子岳愣了一下,宿醉的大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他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问出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默仔……昨儿那席……还剩早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