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遗忘深渊的回响

火星的裂谷带如同大地上撕裂的丑陋伤疤,在弥漫着永恒红沙的荒原尽头狰狞地张开巨口。林恩站在裂谷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强劲的上升气流裹挟着刺鼻的金属锈蚀和臭氧气息扑面而来,吹拂着他残破的护甲和垂落的右臂。钛族义眼穿透翻涌的尘雾,勉强勾勒出对岸如同锯齿般参差的岩壁轮廓。裂谷底部,浓重的、泛着诡异铁锈红色的雾气如同粘稠的血液般缓缓流淌翻滚,遮蔽了下方的一切。深渊之名,名副其实。

老齿轮提供的路径指向这里。一条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金属栈桥,如同垂死巨人的最后一丝肌腱,横跨在裂谷最狭窄的咽喉之处。栈桥的主体由粗大的工字梁和布满孔洞的金属格栅构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氧化铁尘埃和某种暗绿色的苔藓状物质。数条粗大的、同样锈蚀不堪的管道依附在栈桥两侧,一些地方已经断裂,露出扭曲的线缆和滴落着不明粘稠液体的端口。整座桥在狂风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解体,坠入下方那吞噬光线的血色深渊。

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躯体。左腿关节的临时固定只能勉强维持移动,每一次拖动都伴随着金属内部的刺耳摩擦。右臂依旧毫无响应,沉重的负担全靠左半身支撑。能量核心的读数在危险边缘徘徊,每一次心跳(能量脉冲)都带着不祥的嗡鸣。跨过这座桥,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通往真正地狱的捷径。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充满金属颗粒的污浊空气),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栈桥入口处一根冰冷的金属护栏。右脚试探性地踏上布满锈屑的格栅。嘎吱——!刺耳的金属变形声瞬间响起,整段栈桥都随之震颤!几块松动的锈片簌簌落下,消失在下方翻滚的红雾中,无声无息。

没有退路。林恩眼中红光凝定,将处理器对平衡的辅助提升到极致。他紧贴着一侧相对粗壮的管道,左手始终不离护栏,拖着残破的左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向前挪移。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呻吟和剧烈的摇晃。狂风在裂谷间呼啸,如同无形的巨手撕扯着他的身体。脚下的格栅在重压下变形、凹陷,透过孔洞,只能看到下方那深不见底、如同活物般翻滚涌动的红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走到栈桥中段时,情况更加凶险。一段近十米长的格栅完全塌陷,只剩下几根扭曲的工字梁骨架悬空。下方是深渊的血盆大口。林恩必须手脚并用(虽然其中一“手”已废),攀附在冰冷的金属骨架和锈蚀的管道上,如同壁虎般艰难挪移。金属骨架的边缘如同钝刀,刮擦着他胸腹的装甲,留下更深的划痕。右臂的断裂处因为身体的拉伸和挤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下方红雾翻滚,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金属摩擦的低沉嗡鸣——老齿轮口中的“低语”。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寸移动都是与死亡和自身极限的角力。当林恩的右脚终于踏上对岸相对坚实的岩石边缘时,处理器核心才解除了过载警报,能量消耗的读数又向下猛跌了一截。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冰冷的能量循环声如同破风箱。回头望去,那座锈蚀的栈桥在红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通往地狱的奈何桥。

深渊的边缘地带比想象的更加险恶。巨大的废弃矿洞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黑黢黢地镶嵌在陡峭的岩壁之上。洞口周围散落着如同山丘般的矿渣和扭曲的机械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辐射警报(钛族义眼角落的辐射标志不断闪烁)和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通往维克托作坊的路径,是一条被矿车轨道和巨大通风管道占据的、向下倾斜的古老隧道。轨道早已锈死扭曲,管道多处破裂,喷涌着灼热的蒸汽或滴落着散发着荧光的粘稠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片片诡异的雾气。

隧道内一片死寂,只有管道破裂的嘶嘶声、蒸汽喷涌的呼啸声以及水滴落在金属或水洼中的滴答声,在巨大的空间内回荡,更添阴森。墙壁上残留着早已剥落的警示标志和模糊不清的古老机械教符文。钛族义眼在低光模式下扫描,捕捉到墙壁和地面遍布的深刻爪痕、巨大的弹坑以及早已干涸发黑、如同石油污渍般的可疑痕迹。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惰性氡气及重金属粉尘污染。外部过滤系统效能下降至47%。”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意识中响起。林恩强行抑制住肺部的不适感,将仅存的呼吸过滤单元功率推至极限。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尘埃和不明碎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高度警惕,处理器核心持续扫描着周围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一堆可疑的残骸。老齿轮的警告——“醒来的铁疙瘩”——如同冰冷的针,悬在他的感知神经上。

隧道蜿蜒向下,坡度越来越陡。两侧开始出现巨大的、被炸毁或强行封闭的矿洞分支入口,厚重的防爆门上布满凹痕,有些甚至被撕裂,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中那股金属摩擦般的低沉嗡鸣似乎变得更清晰了,时断时续,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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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绕过一处因管道破裂而形成的小型、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荧光水潭后,钛族义眼捕捉到了目标。隧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由厚重合金铸造的圆形防爆气密门嵌在岩壁上。门体锈迹斑斑,但复杂的多重闭锁结构似乎得到了精心的维护,闪烁着微弱的能量光芒。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用某种高能切割工具歪歪扭扭刻下的一个单词:“维克托”。

作坊入口。林恩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前。门上没有门铃,只有一个布满灰尘的古老通讯面板。他伸出左手,抹去面板上的积尘,露出下面复杂的键盘和接口。他尝试接入,面板毫无反应。

就在他准备强行破解时——

“嗡…咔哒…吱嘎…”

一阵沉闷、巨大、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金属摩擦和齿轮啮合声,毫无征兆地在隧道深处响起!声音并非来自作坊大门,而是来自他们刚刚经过的那个巨大的、被撕裂的矿洞分支入口深处!紧接着,是沉重的、如同攻城锤撞击地面的脚步声!

咚!咚!咚!

整个隧道都在随之震颤!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管道破裂处喷出的蒸汽和水流都为之紊乱!

林恩瞬间转身,仅存的左手瞬间握紧了临时充当拐杖的金属管残骸,钛族义眼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死死锁定那黑暗的矿洞入口!处理器核心发出最高级别的威胁警报!

“警告!侦测到高能量反应!大型战争机器启动!识别中…卡斯特兰-阿尔法型战斗机器人!”

老齿轮的警告成了现实!深渊里的“铁疙瘩”醒了!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黑暗的矿洞口,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恶魔睁开了双眼!紧接着,又是两点!再两点!总共六点猩红的死亡光芒,在黑暗中排成两列,如同地狱列车的车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快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