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基础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云汐每日往返于知客院、百工院讲经堂与工坊之间，白天在常教习的呵斥下磨练着日益熟练的手工技艺，在感灵石片前耗尽精神力试图捕捉那丝微弱的共鸣；晚上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就着微弱的荧光石光芒，反复研究那张泛黄图纸和黑色金属块上的螺旋回纹。

图纸上的结构太过复杂精妙，远超她目前的认知水平，许多标注术语更是闻所未闻。金属块上的纹路虽然提供了实物印证，但其本身也只是某个更大整体的一小部分，孤立来看意义有限。

她迫切需要更系统的知识，尤其是关于“大崩塌”前古法纹饰、制式、以及可能的历史记载。藏书阁，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然而，新入外门弟子进入藏书阁有严格限制。凭她的身份木牌，只能在第一层的“通识杂卷”区活动，且每次不得超过一个时辰，不得将任何典籍带出。更高楼层以及“秘藏”、“禁断”区域，非内门弟子或特殊权限不得入内。

即便只是第一层，也值得一试。

这日午后，恰好半日休沐。云汐向金宝儿打听清楚藏书阁的位置（金宝儿因为好奇早就摸清了主要建筑的方位），便揣着身份木牌和一点微薄的工分（以备可能的抄录费用），朝着位于天工坊建筑群中央区域的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式建筑，以深灰色的坚硬石材为主体，飞檐斗拱间镶嵌着青黑色的金属构件，整体风格沉稳肃穆。塔身外壁镌刻着巨大的、缓缓流动着微光的防护灵纹，给人一种不可侵犯之感。入口处有两位气息沉凝、目含精光的老弟子值守，正逐一检查进入者的身份木牌。

轮到云汐，她递上木牌。其中一位老弟子接过，在一块嵌在石柱上的玉板上划了一下，玉板泛起代表外门初工的浅灰色光芒。

“初工弟子，限时一个时辰，仅限一层通识区。不得喧哗，不得损毁典籍，不得试图进入其他区域。违者重罚。”老弟子声音平板地复述规矩，将木牌还给她。

云汐点头应是，迈步走进阁内。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特殊墨香、以及淡淡防虫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层空间极为宽敞，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卷册、书匣、甚至还有少量特制的金属板或玉简。柔和而均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镶嵌的、模拟天光的特殊晶石，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却又不显刺眼。

虽是通识区，藏书量也浩瀚得惊人。粗略看去，分类大致有：天工坊门规历史、基础机关图谱与原理、常见材料鉴别与处理、基础灵纹入门、四方地理风物志、历代先贤笔记杂谈等等。

云汐略过那些基础的机关图谱和灵纹入门——那些在百工院迟早会学到。她的目标明确：历史杂谈，尤其是可能涉及“大崩塌”及之前时代的记载；以及任何有关古法纹饰、特别是螺旋回纹风格的图谱或描述。

她先来到“历史杂谈”区域。书架上的书卷大多蒙着薄尘，显然少有人问津。她快速浏览着书名和简要标签：《天工坊初创纪略》、《东域机关流派浅述》、《近三百年重大机关事故辑录》、《璇玑子祖师言行残篇》……

抽出《天工坊初创纪略》，快速翻阅。内容多是歌颂祖师璇玑子如何在废墟中崛起，团结志士，开创基业，对“大崩塌”本身提及甚少，只用“天地剧变，旧世沉沦”等模糊字眼带过，更无具体细节。

《近三百年重大机关事故辑录》倒是提到了寂墨峰事故，记载为“庚辰年七月初三，峰顶‘地元灵枢’试运行时发生不明爆裂，灵枢损毁，地脉寒气失控外泄，导致该区域元机永久紊乱，试制之‘山岳巨灵’初号机及大量辅助机关尽毁，伤亡十七人”，并将该地划为禁区。这解释了寂墨峰现状的由来，但“地元灵枢”和“山岳巨灵”具体是什么，书中未详述。

她又找了几本类似笔记，收获寥寥。正有些失望，目光扫过书架角落一册不起眼的、书脊破损的薄册，书名已模糊，隐约是《拾遗录·甲编》。信手取下，翻开。

里面是一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记载，似是某位前辈随手摘录或听闻的轶事。字迹潦草，内容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云汐快速浏览，忽然，一段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曾于西漠黑石墟市，见一残损臂甲，纹饰古拙，迥异今法，有螺旋回纹绕边，疑为‘前代’遗物。卖者称得自‘坠星海’边缘古战场，索价奇高，未购。然其纹路走势，隐隐暗合《古机残篇》中所载‘连山云纹’变体，惜《残篇》佚失，无从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