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冰冷地泼洒在千疮百孔的林地上,远方钢铁巨兽的轰鸣如同死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碾碎了空气中最后一丝侥幸。尘土与柴油废气混合的污浊气息,已经顺着风势,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山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工业化的铁腥味。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
云汐强迫自己从看到“最终通牒”画面的震骇中挣脱出来。她的小小胸膛剧烈起伏,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属于人类灵魂的理智和属于前世的、模糊的军事知识碎片,正在疯狂碰撞、组合。硬拼是死路一条。墨渊再勇猛,也无法抵挡成建制的机械和武装人员。他们需要策略,需要制造混乱,需要抓住关键,以最小的代价(或者说,以必死的决心)换取最大的阻滞效果,为森林核心争取最后一线渺茫的生机。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远方车队中,那几辆体型最为庞大、拖着巨大圆柱形金属罐的车辆——油罐车。燃料!机械的力量之源,也是其最致命的弱点!如果能破坏油罐车,引发爆炸或大火,不仅能摧毁部分机械,更能制造巨大的混乱和屏障,极大延缓甚至阻断人类的推进!
一个疯狂到极点、成功率微乎其微、且执行者几乎必死的计划雏形,在她脑中闪电般成形。
她立刻冲向墨渊。墨渊正死死盯着人类推进的方向,全身肌肉绷紧如岩石,獠牙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喉咙里滚动着压抑不住的、暴怒的低吼,肩胛玉疤的光芒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它完全处于一种即将发起决死冲锋的战斗状态。
“不!不是直接冲!” 云汐在心中呐喊。她必须让它明白,自杀式的正面冲锋毫无意义,只会被麻醉枪或子弹轻易放倒。
她猛地跳到墨渊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坚决的“停止”手势——四肢张开,身体紧绷,挡在它前进的方向上,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不容置疑的阻拦意志。
墨渊低下头,赤红的兽瞳对上她决绝的眼睛,鼻翼愤怒地翕张着,似乎无法理解她为何在此时阻拦。
云汐立刻开始她的“演示”。她先是指向远方的油罐车,模拟它庞大的圆柱体轮廓。然后,她用小爪子做出挖掘、啃咬的动作,指向油罐车下方复杂交错的底盘和管线区域。接着,她模拟火花(用爪子快速摩擦地面溅起几点火星),再猛地向后跳开,整个身体夸张地膨胀、后仰,模拟爆炸的冲击和火光!最后,她指向人类车队,做出他们惊慌失措、阵型大乱、推进受阻的样子。
她的动作快而激烈,充满了画面感。但这对一头野猪而言,依然过于抽象复杂。
墨渊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愈发强烈的焦躁。它能理解“攻击那辆大车”,但无法理解具体的“如何攻击”以及“攻击哪里能引发那种效果”。它低吼着,用吻部指向车队,又指向自己的獠牙,意思明确:冲过去,撞翻它们!
“不行!不能撞!” 云汐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她再次疯狂摇头,然后,做了一个让墨渊瞬间僵住的举动。
她跑到旁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边,用自己柔软脆弱的侧腹,轻轻地、但明确地,在石块锋利的边缘上“撞”了一下,然后立刻倒地,做出剧烈抽搐、失去行动能力、最后“死亡”的样子。接着,她指向人类车队中那些手持长管武器(麻醉枪、步枪)的身影。
她在用最直白的方式警告:正面冲锋,会被远程武器轻易击杀,就像以卵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