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内侍走了出来,身着深蓝色宫服,腰束玉带,正是沈璃身边最得用的内侍总管之一,王瑾。他办事稳妥,心思缜密,是沈璃最信任的人之一,平日里负责打理宫中大小事务,权力极大。
“王公公!”李氏的贴身嬷嬷认得王瑾,连忙上前,满脸焦急地哭求,“珏哥儿突发高烧,抽搐不止,情况危急得很!快让王太医进去看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王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为难,语气却客气而坚决,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嬷嬷稍安勿躁,陛下听闻小公子染恙,心中甚为关切。只是……”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副为后宫安危着想的模样:“陛下有旨,近日宫中多事,人心浮动,为防时疫流传,凡有突发急症者,需先由太医院院正会同几位资深太医共同诊视,拟定诊疗方案,再由专设的‘疾疫房’按方用药、照料,以免交叉沾染,累及宫中贵人。这也是为了小公子和各位主子的安危着想。”
嬷嬷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血色尽失:“这……这要等到何时?珏哥儿身子弱,根本等不起啊!王公公,求您通融通融,先让太医进去看看吧!”
王瑾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嬷嬷莫要为难咱家。陛下也是为了整个后宫的安危着想,绝非有意为难小公子。院正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疾疫房也已准备妥当,一应药物、人手都是最好的,定能妥善照料小公子。还请郡王妃放心,将小公子交由疾疫房照料,定然能早日康复。”
说话间,又有两名太医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一脸凝重的太医院院正。他显然已经得了陛下的吩咐,神色严肃,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向王瑾点了点头,便站在一旁等候,目光落在怡和殿的殿门上,带着一丝复杂。
嬷嬷还想再争辩,殿内突然传来李氏带着哭腔的嘶喊:“我的宝儿!你们让我进去!我要守着我的宝儿!”
王瑾眼神一沉,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两名健壮的宫女立刻上前,客气却坚决地拦住了试图冲出来的李氏。李氏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水,神情绝望,拼命挣扎着:“放开我!我要去看我的儿子!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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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妃请保重凤体。”宫女的声音恭敬却冰冷,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小公子有院正大人和各位太医照料,定然无恙。您且宽心在殿内休息,以免沾染病气,反而得不偿失。”
李氏被死死拦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贴身嬷嬷抱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从殿内走出来。沈珏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看得李氏心如刀绞,凄厉地哭喊着:“宝儿!我的宝儿!”
嬷嬷抱着沈珏,快步走到王瑾面前,泪水模糊了双眼,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王瑾示意身后疾疫房派来的仆妇上前——那仆妇全身都裹在素布衣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到任何情绪。她低着头,动作麻利地将孩子从嬷嬷怀中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转身便上了一顶早已等候在侧门的小轿。
“宝儿——!”李氏的凄厉哭喊,被缓缓关闭的殿门隔绝在里面,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只剩下绝望的呜咽与捶打门板的声响。
小轿抬起,在几名内侍和侍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宫道深处,不知去向何方。那顶小轿没有前往太医院,也没有前往任何一处宫殿,而是朝着皇宫最偏僻、最阴森的西北角而去——那里是专门关押宫中重犯、处理隐秘事务的地方,平日里人迹罕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王瑾站在怡和殿紧闭的宫门前,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绝望的哭泣与捶打门板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恭敬的模样。他缓缓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边的小内侍淡淡吩咐道:“好生伺候郡王妃,一应饮食用度,不得短缺,也不得克扣。但记住,没有陛下和咱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怡和殿,郡王妃也不得踏出殿门半步。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
“是,奴才遵旨。”小内侍躬身应道,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恐惧。他清楚,怡和殿这扇门一关上,里面的人,就相当于被软禁了,至于何时能重见天日,甚至能不能活下来,都要看陛下的意思。
王瑾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太医和侍卫,缓缓离去。夜色,彻底吞没了这座精致却突然变得冰冷的宫殿。风声呜咽着,穿过宫墙间的缝隙,带来远方隐约的、属于孩童的微弱啼哭,可那哭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更深的寂静彻底淹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怡和殿的灯火,孤零零地亮着,映着窗纸上那个绝望拍打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而这座宫殿,连同里面那位母亲和她生死未卜的孩子,仿佛一夜之间,从繁华喧嚣的宫廷图景中,被轻轻抹去了痕迹,再也无人提及,无人过问。
深宫依旧巍峨,灯火依旧通明。麟德殿万国朝会的余晖似乎还未散尽,紫宸殿的朝争硝烟仿佛刚刚平息,可一股更深沉、更隐秘的寒流,已随着北疆和东南的密旨,随着京营的换防,随着怡和殿那扇紧闭的宫门,悄无声息地在帝国的核心地带弥漫开来,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陛下的“自有考量”,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她从不屑于与宗室争辩,也从不给那些觊觎皇权的人反复试探的机会。恒亲王等人想以立储为由,动摇她的皇权,她便用铁血手段,肃清朝堂内外的隐患,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她的江山,她自己做主,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怡和殿的事,不过是一个开始。这是对所有心怀不轨的宗室成员的警告——任何试图动摇御座、觊觎“国本”的手,无论戴着多么冠冕堂皇的手套,无论打着多么正义凛然的旗号,都将被这无声而绝对的皇权,毫不留情地斩断。
夜色如墨,宫阙似海。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寂静之中,只有御书房那一点孤灯,长明不熄,如同沈璃那颗永不熄灭的帝王之心,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照映着案后那张沉静如渊、却已执棋落定的面容。
沈璃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那是她的私印,刻着“凰驭天下”四个字,玉质温润,却透着冰冷的坚硬。王瑾派人送来消息,说怡和殿的事已办妥,沈珏已被安置在隐秘之处,李氏被软禁在殿中,无人敢异动。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眸底没有丝毫怜悯。沈珏是宗室近支,又是恒亲王等人暗中属意的储君人选,软禁他,既是斩断宗室立储的念想,也是敲打恒亲王,让他明白,任何试图挑战她权威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铁铉求见,说有要事禀报。”内侍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沈璃的思绪。
“让他进来。”
铁铉一身玄色劲装,如同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属下铁铉,叩见陛下。”
“免礼。”沈璃抬了抬手,语气平淡,“何事?”
“回陛下,属下查到,恒亲王近日虽称病在家,却并未安分。他暗中召集了几位宗室勋贵,在府中密谈,似乎在密谋联合外戚势力,再次在朝堂上发难,逼迫陛下立储。另外,属下还查到,恒亲王与倭国使团有暗中接触,虽未查到具体交易内容,但想来绝非好事。”铁铉躬身禀报,语气凝重,“属下恳请陛下,允许属下即刻带人包围恒亲王府,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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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闻言,眸底闪过一丝杀意,却并未立刻下令:“不必急于动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冬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恒亲王年迈体衰,无兵无权,仅凭宗室和外戚的势力,翻不起什么大浪。他想联合倭国使团,无非是想借外力施压,可倭国自身都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给他实质性的帮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让他闹。让他联合所有心怀不轨的人,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朕倒要看看,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也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朕,挑战朕的皇权,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铁铉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陛下的用意。陛下这是要引蛇出洞,将所有暗中反对她的势力一网打尽,彻底肃清宗室与朝堂的隐患,以绝后患。“属下明白。属下会继续严密监视恒亲王府及倭国使团的动向,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禀报陛下,随时准备动手。”
“嗯。”沈璃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遥远的夜空,那里星辰黯淡,夜色深沉,“另外,密切关注疾疫房的动静,看好沈珏。留他一条性命,或许还有用。”
“属下遵旨。”铁铉躬身应道,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沈璃站在窗前,寒风拂动她的发丝,墨色常服上的暗金凰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底杀意凛然,却又带着一丝坚定。
她是沈璃,是大雍的女帝,是踩着尸山血海登上皇位的王者。她的天下,是自己打下来的,自然也能自己守得住。宗室的逼迫,外敌的觊觎,朝堂的暗流,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这场围绕着皇权传承的暗战,她已然占据了先机。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静待猎物入局,然后亲手将他们碾碎,用他们的鲜血,巩固自己的江山,彰显自己的威严。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孤灯依旧明亮,照亮了沈璃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她脚下这万里江山。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京城,席卷整个大雍。而沈璃,早已做好了准备,迎接这场血与火的洗礼,迎接属于她的,更加辉煌的未来。
几日后,北疆传来捷报。陈都护按照沈璃的旨意,对暗中囤积粮草、图谋不轨的胡族部落进行了雷霆清剿,斩杀部落首领三人,俘虏数千人,缴获粮草、兵器无数,剩余部落吓得纷纷上表臣服,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北庭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
东南方向,戚长风也传来消息。他率领水师,彻底清剿了海盗残寇的老巢,抓获海盗头目十余人,连带岸上勾结海盗的官员、乡绅共计百余人,缴获硫磺、硝石等军需物资数万斤,彻底切断了海盗与岸上势力的联系,东南海疆恢复了平静。
两道捷报传入京城,朝野震动。百官纷纷上奏,称赞陛下英明神武,铁血手段震慑四方。那些原本心怀不轨的宗室、官员,见状更是心惊胆战,彻底收敛了心思,再也不敢暗中串联,恒亲王府也变得门可罗雀,往日的热闹不复存在。
沈璃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跪拜道贺的百官,眸底平静无波。北疆与东南的胜利,不仅稳定了边疆局势,更震慑了朝堂内外的反对势力,让所有人都明白,她的皇权,坚不可摧。
“朕已知晓。”沈璃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陈靖、戚长风劳苦功高,各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官升一级。参与清剿的将士,皆有封赏,由兵部拟定名单,上报朕批阅。”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声跪拜,声音洪亮,充满了敬畏。
沈璃微微抬手,示意百官平身,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恒亲王的空位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恒亲王病了多日,想来也该痊愈了。传朕旨意,明日早朝,让他务必入宫觐见。”
内侍躬身应道:“遵旨。”
消息传到恒亲王府,恒亲王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清楚,陛下这是要对他动手了。北疆、东南的捷报,就是陛下的底气,也是对他的最后通牒。明日早朝,等待他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老仆劝他再次称病,或是干脆逃出京城,可恒亲王摇了摇头,满脸绝望。陛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京郊三大营、皇城禁军、锦衣卫层层设防,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若是再次称病,只会落得个抗旨不遵的罪名,死得更惨。
“罢了。”恒亲王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悔恨与不甘,“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他这一生,为宗室谋划,为皇权争斗,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或许从他决定逼迫女帝立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次日早朝,恒亲王如约入宫。他穿着一身素色朝服,头发花白,面色憔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跪在御阶之下,低着头,不敢直视御座上的沈璃,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恒亲王,身子好些了?”沈璃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带着一丝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