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和派则如丧考妣。太傅魏文渊虽未表态,但他的几个门生私下里议论纷纷,认为皇帝此举是“受沈璃胁迫”“有失天子威严”。更有甚者,开始暗中串联,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提醒”皇帝,不能任由沈璃坐大。
而更多的官员,则是观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清楚地看到了这次风波背后的真相:皇帝在军国大事上,依然难以摆脱沈璃的阴影。那个远在北疆的女人,一封信就能改变朝廷的决策,一句话就能让朝堂为之震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璃的权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意味着皇帝的位置,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固。意味着...站队的时候,要更加小心。
“王大人,听说了吗?陛下昨日在御书房大发雷霆,砸了砚台。”散朝后,两个官员并肩走出大殿,低声交谈。
“何止。”另一个官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有个同乡在宫中当差,听说陛下这几天脾气极差,已经有好几个太监宫女因为一点小事被打了板子。”
“也难怪陛下生气。被沈将军这么一逼,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沈将军这次...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再怎么有功劳,也是臣子,怎能如此逼迫君上?”
“嘘——小声点。这种事,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们啊,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两人匆匆离去,留下意味深长的对视。
而在皇宫深处,另一场谈话正在进行。
凤仪宫,皇后的寝宫。
皇后苏婉清,当朝太师苏策之女,十八岁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慕容玦,如今已为后五年。她容貌秀美,性情温婉,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也是慕容玦为数不多能说几句心里话的人。
此刻,她正在为慕容玦斟茶。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陛下,喝口茶吧,消消火。”苏婉清将茶杯轻轻推到慕容玦面前,“这是新进的龙井,臣妾尝着还不错。”
慕容玦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眼神空洞。
“婉清,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他突然问。
苏婉清一愣,随即柔声道:“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满朝文武谁不称赞?百姓谁不感念?”
“称赞?感念?”慕容玦苦笑,“他们称赞的是沈璃,感念的也是沈璃。朕这个皇帝,在他们眼里,恐怕只是个傀儡,是个...需要姑姑扶着才能走路的孩童。”
“陛下!”苏婉清脸色微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沈将军...沈将军她毕竟是陛下的姑姑,是先帝托付的重臣,她对陛下、对大燕的忠心,臣妾是相信的。”
“忠心?”慕容玦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若真的忠心,就不会在朝中结党营私,就不会让那些将领只知有将军不知有天子,就不会...用一封信逼朕改变国策!”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婉清,你知道朕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每次上朝,看着那些大臣的眼神,朕就觉得他们在嘲笑朕,嘲笑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连个和亲的事都做不了主!”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让慕容玦冰冷的手指有了一丝温度。
“陛下,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当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她轻声说,“沈将军权势再大,也是陛下的臣子。她现在反对和亲,或许...或许真的是为了大燕好。边境不稳,确实不是和亲就能解决的。”
慕容玦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连你也这么说...连你也觉得,朕该听她的?”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苏婉清摇头,“臣妾只是觉得,眼下边境危急,正是用人之际。沈将军在北疆的威望,无人能及。若此时与她生出嫌隙,只怕...只怕会动摇国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陛下,有些事,急不得。您是天子,来日方长。沈将军...终究是女子,终究会老。而陛下,正当盛年。”
这话说得含蓄,但慕容玦听懂了。
他在等。
等沈璃老去,等她犯错,等她...失去利用价值。
可这个过程,太漫长,太屈辱。
“婉清,你知道吗?”慕容玦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朕有时候真想...真想一道圣旨,夺了她的兵权,把她召回京城,关起来,让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苏婉清吃痛,却没有抽回手,只是柔声道:“陛下,不可。沈将军在军中威望太高,若强行夺权,只怕会引起兵变。北疆若乱,胡虏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道理,慕容玦何尝不懂。
可就是因为懂,才更屈辱。
他是一国之君,却动不了一个臣子。因为那个臣子手里有兵,因为那个臣子...他惹不起。
“朕知道了。”他松开手,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朕还有奏折要批。”
“陛下...”苏婉清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深深一礼,“臣妾恭送陛下。”
小主,
慕容玦走出凤仪宫,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宫灯次第亮起,将宫殿的轮廓勾勒得辉煌而孤寂。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夜空。
沈璃,你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北疆的军营里,看着朕被迫收回成命的圣旨,得意地笑吗?还是在筹划着下一步,如何进一步架空朕,如何让这江山,慢慢改姓沈?
冷风吹过,卷起他的龙袍下摆。
慕容玦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一直这样被动下去的。
总有一天,他要让沈璃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大燕的皇帝,是慕容玦,不是沈璃的傀儡。
总有一天...
“陛下,起风了,回宫吧。”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上前,为他披上披风。
慕容玦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向御书房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脚步坚定,可那背影里,是说不出的孤独,和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而正在公主府的沈璃,此时确实在看着那份圣旨。
不过,她并没有笑。
赵峥站在她身侧,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将军,陛下终于还是听了您的!这下好了,咱们可以放开手脚,好好跟胡虏打一仗了!”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是啊将军,陛下圣明!”
“这下看那些主张和亲的软骨头还有什么话说!”
“将军一封书信就能让朝廷改变主意,真是了不起!”
沈璃听着这些恭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她将文书放下,目光扫过众将,平静地问:“你们真的觉得,这是好事?”
众人一愣。
赵峥不解:“将军,这...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陛下准战,拨付粮草,咱们不用再束手束脚...”
“准战?”沈璃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你们以为,陛下是真心准战?是真心支持我们?”
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凉州的位置:“陛下这是被逼无奈。是我们在朝中的支持者施压,是边境军情紧迫,是...他不得不做出的妥协。而这种妥协,只会让他更加记恨,更加猜忌。”
帐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王猛挠了挠头:“将军,不至于吧?陛下毕竟是天子,应该明白国事为重...”
“天子?”沈璃冷笑,“天子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尊严脸面。你们想想,若是你们处在他的位置,被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臣子一封信逼得改变决策,心里会怎么想?会感激?会欣慰?”
她转身,看着众将:“不,他会屈辱,会愤怒,会...记恨。”
众将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赵峥迟疑道:“那...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因为怕陛下记恨,就不打仗了吧?”
“打,当然要打。”沈璃走回案后,重新坐下,“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彻底。但你们要记住,从现在起,我们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更加小心。因为京城那边,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等着我们犯错,等着抓我们的把柄。”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粮草,军械,情报,甚至军令...都可能出问题。朝中有人不希望我们赢,陛下...恐怕也不希望我们赢得太轻松。”
这话太重,帐内一片死寂。
许久,李敢才开口:“将军,您的意思是...陛下会暗中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