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希望和绝望

“嗡——啪!”

空气被暴利撕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弄中回荡,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老大双脚着地,惯性让他向前踉跄了几步,鞋底踩进了一滩积水中,溅起混浊的泥点。他顾不上裤脚的污渍,反手一把将身后的**夕**拉进怀里,借助墙角的阴影掩去了身形。

这里是龙门最底层的贫民窟暗巷。头顶上方,错综复杂的电线如同纠结的黑色血管,将仅有的一线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几块接触不良的霓虹招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忽明忽暗的粉紫色光芒打在潮湿发霉的青砖墙上,像是一块块久治不愈的淤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廉价炒河粉的油烟味、阴沟里腐烂的垃圾味、还有远处主城区飘来的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工业废气味。

“呼……呼……哈……”

老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那是短时间内连续发动高强度传送带来的副作用——空间晕眩感让他有些想吐。

“我说……”

怀里传来一声带着不满和困惑的低语。

夕被刚才那最后一次粗暴的拉扯弄得有些狼狈。她那件平日里纤尘不染的墨绿色广袖流仙裙此刻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上面还泛着之前酒精未退的红晕。几缕发丝粘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挣扎着站直身体,用力拍开了老大扶在她腰间的手,眼神中那层迷离的醉意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起床气”的冷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夕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嫌弃地提着裙摆避开地上的污水。

“罗德岛那帮人……为什么像疯狗一样追着你?”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老大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我们被卷入什么奇怪的东西了?还有,刚才那个……真的是罗德岛?”

老大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理清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思绪。

“怎么说呢……”老大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夕,这事儿……得说来话长了。”

“说来话长?”

夕冷笑一声,抱着手臂,指甲在墨绿色的袖口上无意识地掐了一下。

“不是不是,你逗我呢?博士。”她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合了酒香和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我记得我们钢铁阵线跟罗德岛不是死敌吗?就算是在我们的世界,见面也是直接开打吧?刚才那种像是看到了‘死而复生的情人’一样的眼神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背着我又欠了什么风流债?”

说到最后,夕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什么风流债!我是那种人吗!”

老大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看着夕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叹了口气。

“夕,你听我说。现在真不是去算账或者是吃醋的时候。”

老大指了指巷口外那光怪陆离的街道,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里……和我们熟悉的泰拉不同。这空气里的味道,这建筑的风格,还有刚才那帮人的反应……如果你非要一个解释的话,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平行时间线。”

“平行……时间线?”夕愣住了。作为一个掌握着画中世界这种高维力量的“岁兽”,她对空间和维度的理解远超常人,但这个概念依然让她感到意外。

“没错。”

老大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又想起这是在逃亡,只能烦躁地把烟揉碎在手心。

“简单的解释就是——在这个世界里,罗德岛的那个‘博士’,是个短命鬼。啊,对,就是那种出场没两集就嘎嘣了的龙套。就那么突然,就那么平静,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夕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大脑在飞速处理着这个信息。

“所以……”夕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罗德岛那帮人,是把你当成那个死掉的短命鬼了?”

她上下打量着老大,像是在看一件劣质的仿制品。

“不是,罗德岛那帮人是瞎了吗?”

夕指着老大身上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战术风衣,那是钢铁阵线特有的配色,在黑暗中如同深海般幽邃。胸口那枚银白色的【双翼齿轮】徽章更是显眼得要命。

“这气质明显就不同吧?那个短命鬼据说是个弱不禁风的战术指挥,而你……”夕撇了撇嘴,“一看就是个占山为王的恶霸头子。你看看你穿的跟个粽子似的,还有这深蓝色……怎么看都不像罗德岛那帮喜欢穿黑白配色的性冷淡风吧?”

说到这,夕似乎想到了什么更糟糕的可能性,脸色一变。

“还是说……他们准备把你抓回去当替身?”她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危险起来,“把你关进地下室,锁上链子,让你每天扮演那个死人,供他们发泄思念之情?咦……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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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

老大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赶紧伸手捂住夕的嘴。掌心传来她嘴唇柔软微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微微一荡,但立刻就被恐惧压了下去。

“我的姑奶奶,你别吓唬我了行不行!这剧本听着比我在泰拉这一百年经历的都恐怖!”

老大松开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经过你这么一说,那确实好像也是……有点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配色不同,Logo不同,但同样的大兜帽,同样的遮脸面罩,同样的身形……在那个失去了精神支柱、几近疯狂的阿米娅眼里,或许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就足以成为她救命的稻草。

“还有。”夕补了一刀,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你这恶劣的性格,去哪都是找乐子。刚才逃跑的时候你居然还顺手拿了一串没付钱的糖葫芦……这种行为,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博士吧?”

“没必要这么补刀吧?”老大抗议道,“而且我性格怎么就恶劣了?我不就是经常跟W去搞一点大动静吗?再说了,雪地埋雷这种事情在泰拉不是很常见的战术博弈吗?怎么能叫恶劣?”

“所以上次你安排那个雪地演习的时候,那路面上的几枚反步兵地雷是你搞的咯?”夕幽幽地看着他,“害得我差点被炸飞,还毁了我的一幅《寒江独钓图》?”

“不不不不不!”

老大冷汗瞬间下来了,求生欲让他立刻把锅甩出去。

“这绝对不是我干的!一看就是W干的!对,就是那个疯女人!除了她,谁会在自家基地门口埋雷?回去我就扣她工资!把她年终奖全扣光!”

夕哼了一声,似乎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那眼神明显写着“回去再跟你解释。

突然,夕的神色一凝。

她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巷子外面的主干道。

老大的心猛地提起。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借着一个垃圾桶的掩护向外看去。

街道上人流如织,但在那喧闹的人群中,有一个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厉。

“博士……!!”

那是阿米娅的声音。

但不是老大熟悉的那个会撒娇、会喊“父亲”、会偷偷藏起体检报告的**小咪**。

这个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甜度,只有无尽的焦急、惶恐,以及一种仿佛溺水者呼救般的绝望。

“我知道是你!那个背影……我绝对不会认错!”

阿米娅正站在路中央,甚至不顾周围飞驰而过的源石车流。她抓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近乎疯狂地查看着他们的脸,然后失望地推开,继续寻找下一个。

“为什么要躲着我?是害怕什么吗?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求求你出来吧……博士!”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在霓虹灯的闪烁下,那个曾经坚强的罗德岛领袖,此刻脆弱得像个走丢的孩子。

老大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一下。

那种感觉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名为“怜悯”的情绪。

但他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默默地把头缩了回来。

“咋办?”老大靠回墙壁,看着夕,苦笑道,“真把我当成那个短命鬼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夕看着老大那副怂样,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我们钢铁阵线不是讲究‘以德服人’吗?”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似乎想要凝聚出什么。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直接打出去!把那帮疯子打醒不就行了?反正这个世界的他们也不认识我们。”

老大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老子可是钢铁阵线的领袖,怕个球啊!直接打……呃……”

下一秒,老大的表情凝固了。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能量,想要召唤那无坚不摧的【龙骨炮】。

没反应。

他试图开启右眼的【审判之眼】,想要给罗德岛那帮人来个“重力压制”。

没反应。右眼只是干涩地眨了眨,连个火花都没冒出来。

他试图召唤那一排排锋利的骨刺。

依旧没反应。

“我操!”

老大愤怒地一脚踢在旁边的墙壁上,结果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Gaster(用手说话的人)!你大爷的!合着你给老子把带伤害的手段全给禁用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那个没有脸的混蛋,居然玩阴的!只留下了【瞬间传送】和短暂的【时停】这种纯粹的逃跑技能,所有的攻击手段都被加上了一把名为“规则”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