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尺还压在地图的北坡虚点上,笔尖悬在纸面,墨滴将落未落。我盯着那处空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鞘——香囊布面朝外,“安”字正对胸口。帐内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裂开的轻响。
这时,帘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是传令兵特有的节奏。
“报——朝廷使者已至辕门外,持节慰问。”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把笔搁进砚池。右手从案下抽出一块粗布,擦去指尖沾的墨迹。左手将炭尺归位,顺手合上摊开的布防图。动作不快,但一件接一件,没落下任何一步。
站起身时铠甲发出熟悉的摩擦声。我走到铜盆前,撩水净面,湿气顺着额角流到鬓边。侍卫捧来披风,我没接,只说:“整甲,束发。”他立刻明白,上前帮我重新系紧护肩带,又用黑绳将短发扎牢。腰间宝剑挂正,蓝宝石在光下闪了一下。
走出帐门时,夕阳正斜照在校场东侧。黄土被染成暗褐色,几队士兵正在收整器械,看见我出来,自动停下,列队行礼。我没停步,朝着辕门方向走去。
使者站在营门前的空地上,身后跟着四名随员,抬着三个红漆木箱。他穿的是六品文官常服,青色补子,面白微须,手里捧着一卷黄帛。见我走近,他微微欠身,语气平和:“陆将军。”
我抱拳回礼:“有劳大人远道而来。”
他点头,展开手中诏书,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听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陆扬率部连日奋战,破敌于青崖谷,守土有功,将士用命。朕心甚慰。今遣使携御酒三十坛、药材五箱、锦缎百匹,以慰三军辛劳。望益加勉力,固守边陲,不负所托。钦此。”
他说完,双手将诏书递来。我上前两步,双膝跪地,双手接过。纸面温厚,边缘烫金尚未褪色。我低头看了一瞬,然后起身,将诏书贴左胸抱于臂弯。
“臣陆扬,领旨谢恩。”我说,“请大人代奏陛下:边境虽暂安,臣不敢懈怠。必竭尽全力,誓死守护大唐疆土。”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敷衍,也没有夸张的赞许,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军辛苦,陛下和朝廷都牵挂着你们。”
我没有答话,只是把诏书收进怀里,转身面向身后列队的士兵。他们已经自发站成了三排,盔甲不齐,但站得笔直。我举起手,让他们安静。
“兄弟们!”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刚才这位大人带来了陛下的口谕——朝廷知道我们在打仗,知道我们没退,也知道我们流了血。这些东西,”我指了指那几口箱子,“不是赏赐,是惦记。御酒送去各哨位,每人半碗;药材交给医官,伤员优先用;锦缎拆了,给换药的绷带包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