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抽走了契约种子的学生，是在第三天早上陆续醒来的。

最先醒过来的是二年级的一个男生。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他躺了一会儿，习惯性地去感应自己的契约书。

那些天里，他每次这么做，却都只能感应到一片空白，像是对着一口枯井喊话，没有回声，什么都没有。但这一次，书页翻动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很轻，很熟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握草？！”

他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掌心光芒一闪，那本契约书出现在他手里。书页上的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又试着催动力量，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虽然不大，但确确实实是契约之力。他盯着那道光芒看了很久，直到光芒自己消散。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食堂的饭端来了，他闻着味道就恶心。他以为是病了，现在他才觉得这似乎不是病。他试着回想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躺在宿舍里，浑身没劲，契约书怎么也召唤不出来。他以为过两天就好了，现在确实好了。

他下床的时候腿还有些软，扶着床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隔壁床的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他看了一眼室友，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契约书，忽然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像一场梦。

食堂里人不多。他端着粥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喝了一口，就看见三个人从门口走进来。那是和他一样被抽走了种子的学生，一个是三年级的，一个是四年级的，还有一个是一年级的。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但眼睛里都有光。

那个四年级的男生第一个发现他，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也醒了？”

他点了点头。

“力量回来了？”

他又点了点头。

四年级的男生沉默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回事？”

他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在旧图书馆附近散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之后就在宿舍里，浑身没有力气，契约书也召唤不出来。他以为自己是病了，躺了两天，现在好了。

“我也是。”四年级的男生说。“什么都不记得。像是被人把那段记忆挖走了。”

一年级的那个女生凑过来。“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几天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没有人接话。他们都觉得不对劲，但都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三年级的那个男生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另一头，粥一口都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我被人打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前天晚上。”他的声音很低。“我在宿舍里躺着，有人进来，把我从床上拖下来。我动不了，用不了契约书，也喊不出声。他们打了我一顿，走了。我在地上躺了一夜。”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四年级的男生问。“谁干的？”

三年级男生没有回答。但他攥着勺子的手指节发白。

一年级女生小声说。“我也被人堵过。在走廊里。他们没动手，就是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问我还敢不敢嚣张。”她的声音更小了。“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就笑了。笑完就走了。”

四年级的男生放下勺子。“我也遇到过。在厕所里。两个人堵着门，问我服不服。我说服什么，他们说，装什么装，你不是很能打吗？我说我现在用不了契约书，他们说，知道，所以才来问你服不服。”

食堂里又安静了。

二年级的男生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那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知道我们那几天用不了力量。”

没有人回答。但他们都知道，他说得对。

那几天，他们是最脆弱的人。没有力量，没有自保的能力，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那些平时被他们压着的人，终于找到了机会。不杀人，不见血，就是羞辱。让你知道，你也有今天。

三年级男生把勺子放下，站起来。“我去找他们。”

“你打得过吗？”四年级的男生问。

三年级男生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攥着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来。

“打不过。”他说。“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二年级的男生看着他。“你的力量刚回来，还不稳定。等几天，等完全恢复了再说。”

三年级男生没有说话。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一口喝完，站起来走了。

食堂里的人看着他走出去，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两天，那几个学生的力量都恢复了。

最先动手的是那个三年级男生。他是在下午的训练场上找到那几个人的。那几个人看见他，还想像前几天那样堵他，但这次他出手很快。一打三，虽然自己也挂了彩，但把那三个人都打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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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之后，其他几个学生也陆续动手了。有的在走廊里堵人，有的在食堂里，有的在训练场上。打得都不大，也没出什么事，但整个学院都知道了

而那个四年级的男生，是最后一个动手的。他没有去找那两个人，而是去找了那个躲在后面的人。那个人不是贵族，只是平时跟在那群人后面跑腿的。他找到他的时候，那个人正在图书馆里看书。

“你那天问我服不服。”四年级男生在他对面坐下。“我现在回答你。不服。”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四年级男生站起来，走了。

白菡琪是在食堂里听说这些事的。黎玥坐在她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说，说得眉飞色舞。

“那个三年级的，一个人打三个，厉害吧？听说他以前不怎么动手的，这次是真被惹急了。”

白菡琪听着，没有说话。

黎玥又说。“那个一年级的女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结果那天在走廊里把堵她的人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骂完了还说，你们要是再敢来，我就去找老师。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白菡琪漫不经心地用叉子叉起一坨鹰嘴豆泥。“他们没事就好。”

黎玥点了点头，又说。“不过我听说，有几个贵族子弟，在那几天也被欺负了。他们家世好，平时没人敢惹，那几天力量没了，被人堵在宿舍里打。”

白菡琪看着她。

“那些欺负他们的人，都是平时被他们欺负过的。平民学生，小贵族家的孩子，还有几个是从外面来的。”黎玥的声音低了一些。“现在他们力量恢复了，正到处找人呢。”

白菡琪放下叉子。“他们想干什么？”

“打回去呗。”黎玥说。“还能干什么。那几天被人打了，现在力量回来了，肯定要打回去。”

白菡琪沉默了一会儿。“会出事吗？”

“不知道。”黎玥摇了摇头。“不过应该不会。那几个贵族子弟虽然嚣张，但不傻。他们知道，现在打回去，就是报复。报复这种事，说出去不好听。”

白菡琪没有再问。

吃过午饭，白菡琪一个人回了宿舍。她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那只银月手镯，放在桌上。

手镯还是那个样子，银色的金属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和刚拿到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了。上面那股气息，淡了很多。

她把手镯握在手心，闭上眼睛。那股微弱的混沌源流还在，但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快要散尽的雾气，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消失。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是莱昂纳多做了什么？还是这东西本身就是这样？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她把手镯放回抽屉里，关上。

窗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黎玥。

“菡琪姐！快下来！操场上出事了！”

白菡琪下楼的时候，操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黎玥拉着她从人群里挤进去。操场中央站着几个人，最前面那个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抬着手，向周围的人展示什么。他的手上戴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那是契约兽！”黎玥小声说。“他父亲给他弄来的，剑齿虎！”

白菡琪仔细看。那人的手背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铠甲，从指根延伸到腕骨，五根利爪从指尖伸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不是普通的铠甲，是活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长在皮肤上的。

契约书之所以叫契约书，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精灵族与大自然的联系，更是因为契约书能够与契约兽签订契约，来协助自己战斗

“看看这个！”那人一挥手，利爪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他在操场边的石柱上轻轻一划，石柱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痕。

周围的学生发出一阵惊呼。

“这算什么？”那人得意地笑了。他双手一翻，手背上的铠甲开始变化。利爪缩回去，铠甲从手背蔓延到小臂，形成一面小小的臂盾。然后臂盾又变回利爪，再变成臂盾，来回变换了好几次。

“契约兽的力量，会显现在主人身上。”黎玥在白菡琪耳边说。“像他这样，得到的是剑齿虎的爪子和防御力。近战的时候特别厉害。”

白菡琪点了点头。她这段时间在书里读到过这些。契约兽不是普通的动物，是精灵秘境里特有的生灵。它们和精灵族一样，是从远古时代就存在的。每一个精灵族人，在精灵秘境开启的时候，都有机会获得一只契约兽的认可。认可的方式很简单——你走进秘境，契约兽自己来找你。如果不来找你，那就没有。强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