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
他是“拾骨团”的核心,是现在的主心骨。柳七重伤,张九斤损耗过度,他必须撑住。那滚烫的泪水,那喉头的哽咽,都被他死死地、更狠地压回了心底深处,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原,冰原之下,是名为“复仇”的熔岩在悄然奔流。
另一边,张九斤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这个平日里总是乐呵呵,负责调节气氛,知识渊博又带点小狡猾的情报专家,此刻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黄三爷爽朗的大笑,是他掏出珍藏好酒时得意的模样,是他在关键时刻,总是毫不犹豫挡在身前的宽阔背影。
“老黄……”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膝盖处的衣料。他痛恨自己的无力,在最后关头,若非三爷牺牲,他们所有人都会葬身地底。这份以生命换来的生机,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柳七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背对着洞内跳跃的火光,面朝洞外无边的黑夜。她右臂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用撕下的苗服布条固定着,但内腑的震荡和本源蛊虫的损耗,让她脸色依旧苍白。她一向清冷自持,情绪很少外露,此刻也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放在膝上的、未受伤的右手,正死死攥着一把泥土,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她想起东北雪原初遇时,那个看似粗豪却心细如发的出马仙,想起他对自己这个“蛊婆”毫无芥蒂的信任,想起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将更安全的位置留给她……
地宫最后那声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熊吼,似乎还在她耳畔回荡。那决绝的燃烧,那最终的消散……一种陌生的、尖锐的酸楚,冲撞着她常年冰封的心湖。她不懂如何像张九斤那样外露地悲伤,也不像陈渡那样将一切转化为冰冷的意志,她只是觉得……空。仿佛生命里某个坚实可靠的部分,随着那灵光的消散,被硬生生挖走了,留下一个呼啸着冷风的空洞。
洞外,山风掠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为逝者哀歌。
不知过了多久,陈渡终于缓缓抬起头,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里已没有了泪光,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松开紧攥圆筒的手,轻轻抚摸着其冰冷的表面,仿佛在触摸那份沉重的代价。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的声音沙哑,打破了洞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协会的人能找到我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张九斤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对,不能待太久。我刚才大致辨认过方向,我们现在应该在京西一带的山里。往西南走,进入太行山脉深处,会相对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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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又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