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便是黑沼鬼市。光明之下的阴影,秩序之外的混乱之地。
凌邪和云芷鸢对视一眼,默契地融入人流。他们首先需要找到“暖阳玉”和“辟邪蓍草”。
鬼市的摊位杂乱无章,售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有来历不明、灵光黯淡的古董法器碎片;有标注着古怪名称、药效不明的丹药与毒药;有还带着新鲜血渍的妖兽材料与奇花异草;有记载着残缺功法的破烂玉简;甚至还有被禁制束缚、眼神麻木的异族奴隶……
两人按照清单,仔细搜寻。暖阳玉并不算太罕见,但三百年份以上、能抵御寂灭寒潮核心侵蚀的,却极少。他们连续问了几个售卖矿石和玉料的摊位,要么年份不足,要么是假货,要么价格高得离谱。
就在他们有些焦躁时,云芷鸢忽然拉了拉凌邪的袖子,传音道:“左前方,那个挂着‘百草囊’招牌的角落摊位,有蓍草的气息,而且……品质似乎不错。”
两人挤了过去。摊主是一个干瘦如柴、蜷缩在厚重黑袍里的老者,脸上带着一个鸟喙形状的木制面具,只露出两只精光闪烁的小眼睛。他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奇异的根茎、颜色诡异的菌类,以及一些装在透明小瓶里的活体毒虫。
凌邪的目光落在摊位角落一捆用红绳扎起、约莫二三十根、通体呈暗金色、隐隐有祥和微光流转的干草上。正是“辟邪蓍草”,而且看色泽与灵气,年份至少在五百年以上!
“这蓍草,怎么卖?”凌邪压低声音,用伪装后沙哑的嗓音问道。
鸟喙面具老者抬眼,小眼睛在凌邪和云芷鸢身上扫了扫,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五百年份‘金纹辟邪蓍’,一根,五十中品灵石。不还价。”
这价格,放在外面足以买下一件不错的黄阶法器了。但在鬼市,尤其是急需的情况下,也算“公道”。
凌邪没有犹豫,直接取出相应数量的中品灵石(得自之前战利品及苏慕晚暗中资助的一部分),点了十五根的灵石堆在摊位上:“要十五根。”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看似落魄的兄妹如此干脆。他仔细清点了灵石,确认无误后,将十五根蓍草小心包好,递给凌邪。交易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买到蓍草,暖阳玉却依旧没有着落。两人继续在鬼市深处探寻。越往里走,摊位越少,但出现的东西也越发诡异、珍贵,或者说……危险。他们甚至看到了疑似封印着残魂的法器、沾染了不祥气息的古老祭器碎片、以及标注着“来自荒寂海黑潮深处”的、散发着诡异波动的黑色结晶。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溶洞尽头时,凌邪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摊吸引。摊主是一个浑身裹在破烂灰布中、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人,蹲在地上,面前只铺了一块脏兮兮的麻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和几片破烂的骨甲。
吸引凌邪的,并非那些破烂,而是摊主身前麻布的一角,压着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色泽温润如脂、内部仿佛有丝丝缕缕暖阳般金红色絮状物缓缓流转的玉石。那玉石灵气内蕴,不张扬,却给人一种扎实的暖意。
小主,
“暖阳玉!”凌邪心中一动,而且看这品相和内部絮状物的浓度,年份绝对超过三百年!
他立刻拉着云芷鸢走上前,蹲下身,拿起那块暖阳玉仔细感应。入手温润,一股精纯平和的阳和之气顺着手掌蔓延,连右臂寂灭伤痕带来的那丝阴冷感都似乎被驱散了些许。确实是上品!
“这块玉,怎么卖?”凌邪依旧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灰布摊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凌邪,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暖阳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笑声,声音嘶哑难辨:“你……识货。这玉,不卖灵石。”
“那你要什么?”凌邪心中一紧。鬼市以物易物并不稀奇,但他身上能拿出来交换、又不暴露身份的东西不多。
摊主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凌邪背后那根用粗布包裹的“铁杖”(星钥之杖),又指了指云芷鸢腰间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旧香囊(里面装着几颗备用的普通疗伤丹药),最后,他的手指缓缓移向凌邪的胸口——那里,贴身存放着冰凤玉佩。
“杖……囊……还有,你怀里那块冷冰冰的石头。三样,换这玉。”摊主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凌邪眼神骤然一冷。要星钥之杖和冰凤玉佩?这摊主绝对看出了什么!他是谁?影狩的眼线?还是别有所图?
云芷鸢的手已悄然按在腰间,涅盘之力蓄势待发。
就在气氛骤然紧绷之际,一个略显熟悉、带着惊喜与不确定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恩……恩公?是你们吗?”
凌邪和云芷鸢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沾着泥污、头发凌乱结辫的少女,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尽管形容狼狈,但那眉眼轮廓……
“阿澜?!”云芷鸢低呼出声。
正是荒寂海上,老鱼头的孙女,拾骨人少女阿澜!她竟然真的活着,而且出现在了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