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开始,大大小小的商铺陆续关门。到中午时,整条街都冷冷清清的,只有少数几家小店还开着。
百姓们聚在街上,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商铺怎么都关了?”
“听说新来的应天抚院要加税,商人们不满,罢市抗议。”
“加税?那不是要涨价?”
“可不是嘛。倒霉的还是咱们老百姓。”
街头巷尾,怨声载道。
巡抚衙门里,周文彬急匆匆来找沈墨轩。
“抚院,不好了!”周文彬满头大汗,“全城罢市了!商铺都关了,百姓们议论纷纷,再这样下去,要出乱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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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轩正在看文书,头也不抬:“知道了。”
“知道了?”周文彬急了,“抚院,得想办法啊!罢市一天,损失巨大。时间长了,百姓没处买东西,会闹事的!”
“那就让他们闹。”沈墨轩放下文书,看向周文彬,“周参议,你很关心罢市的事?”
周文彬一愣:“下官……下官是担心地方安定。”
“是吗?”沈墨轩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你和钱百万走得很近?他儿子强占民田的案子,是你给压下去的?”
周文彬脸色瞬间白了:“抚院,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查就知道。”沈墨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这是钱百万盐庄的账目,上面有你收受贿赂的记录。一千两银子,不少啊。”
周文彬腿一软,差点跪下。
“抚院,下官……下官一时糊涂……”
“糊涂?”沈墨轩把文书扔在桌上,“我看你清醒得很。收钱办事,压案放人,这不是糊涂,是胆大包天。”
周文彬扑通跪下:“总督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愿意戴罪立功,帮抚院平息罢市!”
“你怎么平息?”
“下官去劝钱百万,让他开市。”周文彬急道,“下官和他有些交情,能说上话。”
沈墨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好,你去劝。劝得开,算你将功补过。劝不开……”
他没说完,但周文彬懂了。
“下官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周文彬连滚爬爬地走了。
玉娘从后堂出来:“你真信他能劝开?”
“不信。”沈墨轩说,“但他去一趟,能探探钱百万的口风。也能让钱百万知道,他身边的人,不一定靠得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罢市总不能一直持续。”
“当然不能。”沈墨轩站起身,“走,咱们出去转转。”
“去哪儿?”
“去看看那些罢市的商铺。”
两人换了便服,出了衙门。街上果然冷清,大部分商铺都关着门,只有少数卖菜卖米的小摊还开着。
走到钱百万最大的绸缎庄前,门关得死死的,门口挂了个牌子:“歇业整顿”。
沈墨轩看了看,对玉娘说:“这铺子位置不错。”
“是啊,当街的门面,值不少钱。”
正说着,旁边巷子里走出几个汉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是绸缎庄的工人,铺子关门,他们没活干,也没工钱。
“掌柜的,什么时候开张啊?”一个工人问。
铺子里没人应。
“再不开张,家里揭不开锅了。”另一个工人叹气。
沈墨轩走过去:“你们是这铺子的工人?”
几个工人看他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不敢怠慢:“是啊。铺子关了三天了,工钱也没发。”
“为什么关?”
“东家说官府要加税,做不下去了。”一个工人说,“可加税归加税,总不能不让咱们吃饭吧?”
沈墨轩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分给他们:“先拿着,买点米。”
工人们愣住了,不敢接。
“拿着吧。”玉娘说,“这位是沈……沈老板,心善。”
工人们这才接过,千恩万谢。
“你们东家是钱百万?”沈墨轩问。
“是。”
“他平时对你们怎么样?”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一个年长的叹气道:“还能怎么样?工钱克扣,活多钱少。要不是没别的路子,谁给他干?”
“他儿子强占民田的事,你们知道吗?”
工人们脸色变了,不敢说话。
“别怕,说实话。”沈墨轩说,“我是来查这事的。你们要是知道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们做主。”
年长的工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钱少爷确实不是东西。去年西郊王老汉家的地,就是被他强占的。王老汉去告状,被打断了腿。后来跳河死了。”
“有证据吗?”
“有。王老汉的儿子还在,他知道。还有当时打人的家丁,有几个我看不过眼,偷偷记下了名字。”
沈墨轩眼睛一亮:“好,你带我去见王老汉的儿子。”
“现在?”
“现在。”
工人带着沈墨轩和玉娘,穿街过巷,来到城西一片破旧的棚户区。在一间低矮的茅屋里,见到了王老汉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王铁柱。
王铁柱听说是来查他爹的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爹死得冤啊!”他哭道,“钱少爷看中了我家的地,非要买。我爹不卖,他就带人来抢。我爹去告状,被官府赶出来。回来路上,被人打断腿。没过几天,就……就跳河了。”
“你有证据吗?”沈墨轩问。
“有。”王铁柱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份文书,“这是我爹当年买地的地契,还有钱少爷强占时写的‘买卖契约’,我爹根本没签字,是他们伪造的。”
沈墨轩接过看了看,地契是真的,契约上的签字明显是模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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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王铁柱说,“我知道是谁打断我爹的腿。是钱家的护院头子,叫刘三。这个人凶得很,专门替钱家干脏活。”
“刘三现在在哪?”
“还在钱家。我前几天还看见他。”
沈墨轩把文书收好,又给了王铁柱一些银子:“这些你先拿着。这案子,我管定了。你爹的仇,一定报。”
王铁柱跪下来磕头:“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从棚户区出来,玉娘轻声说:“钱百万这次完了。”
“不止他完了。”沈墨轩说,“所有跟他勾结的官员,一个都跑不了。”
两人回到衙门时,周文彬已经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抚院,”他哭丧着脸,“钱百万不听劝。他说,除非您答应降低商税、不清丈士绅田产,否则绝不开市。”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周文彬吞吞吐吐,“还说让您小心点,江南不太平,容易出事。”
沈墨轩笑了:“这是在威胁我?”
“下官看他那样子,不像开玩笑。”周文彬压低声音,“抚院,钱百万在江南势力很大,黑白两道都有人。您还是小心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