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灌入矿洞，冲淡了浓郁的血腥，却带来了更深沉的死寂。林守的身影融入洞口外的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战九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矿洞。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随即又被眼前景象攫住：谷口防御工事的余烬明灭不定，映照着满地姿态各异的尸体。月光惨白，给这片修罗场镀上一层冰冷的银霜。空气里残留着魂灭后的虚无感，混合着焦糊与血腥，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胃里翻江倒海，这次再也压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只有酸涩的苦水。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新生的战纹在皮下灼烫，如同烙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与强行透支后的虚弱感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呃……”他蜷缩着，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破衣烂衫。

就在这时，林守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跟上。”

两个字，重若千钧，瞬间压垮了战九所有的生理不适。

他猛地抬头，瞳孔因剧痛和压力而收缩。前方，林守的身影已在数十丈外，灰色的布袍在夜风中微动，步伐不快，却坚定地向着远离黑石谷的黑暗山峦行去，没有丝毫停顿等待的意思。

不能停！不能倒下！

一股源自骨髓的凶狠骤然爆发，压倒了身体的哀鸣。战九低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膝盖和手肘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那道即将融入更浓黑暗的背影，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力量！只有跟着他，才有力量！像他那样…视众生如草芥的力量！

他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开始追赶。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骨骼仿佛在摩擦呻吟。视线因剧痛和汗水变得模糊，但他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就失去那个身影。月光下，他幼小的身躯在荒凉的山道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充满挣扎的轨迹，像一头被抛弃又拼死追赶狼群的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