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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嘉死死盯着册子上的墨迹，视线下移，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六十万劳工，全都被派往了最危险的工段——深不见底的矿坑、随时会塌方的险峰、瘴气弥漫的密林。

“短短两年……短短两年啊！”孙嘉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案卷上的最终核查数字赫然写着：不足二十万！

整整四十万条鲜活的人命，在短短两年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填进了大明疆域扩张的巨大绞肉机里！

而在安南、在缅甸、在樱花省的卷宗里，类似触目惊心的数据比比皆是，那些所谓的“天威远播”、“版图大增”的背后，是用无数异族和底层劳工的尸骨堆砌而成的修罗场！

“啪嗒。”

一滴冷汗砸在宣纸上，孙嘉握笔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是饱读诗书的儒臣，信奉的是仁义礼智信，是圣人的王道教化，而不是这般灭绝人性的霸道屠戮！

他深吸了几个大口，强行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腕，努力稳定心神，在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他要将这些血淋淋的数字、这些残酷的真相和完整的证据链，一笔一划地写进奏折里！

孙嘉的双眼通红，宛如一头孤狼，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一件捅破天的大事。他要拼死直谏，让那位手段雷霆的陛下收起好战与扩张之心，休养生息，与民更始！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孙嘉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喃喃自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陛下，大明不能再这么杀下去了！臣就算触犯龙鳞，被千刀万剐、九族俱灭，也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