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嗅觉开始恢复的。
那种特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消毒水味道,比任何闹钟都管用,直接把林风从冗长的梦境深渊里拽了出来。
梦里全是水。深蓝色的、压抑的水,还有那个在旋转中坠落的机舱。
“林风?”
一个低沉、但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风费力地睁开眼。光线有点散,天花板是纯白色的,角落里还有那种军用设施特有的淡绿色腰线。
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是一张熟悉的国字脸。鬓角似乎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何刚。省委书记何刚。
这让林风有些恍惚。他最后记得的是在颠簸的救援艇上,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怎么一睁眼,就见到了这位大领导?
“书记……”林风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喉咙干裂得厉害,稍微一震动就钻心的疼。
“别动。”何刚按住了他想要抬起来的手,“身上断了三根肋骨,左腿胫骨骨折,还有严重的肺部挫伤。能捡回来这条命,算你小子属猫的。”
林风苦笑了一下,没再强撑。身体的反馈很诚实,确实像是被大卡车来回碾了两遍。
“这是哪?”
“南部战区总医院。”何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甚至还帮林风掖了掖被角,这要是让省委那帮常委看见,估计下巴能掉一地,“海军把你送回来的。直接飞回来的。”
“那个……东西呢?”林风没问宋如海死没死,也没问自己这伤算几级残废,第一句话问的就是那个他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包。
何刚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这间特护病房隔壁那扇带着单向玻璃的门。
那扇门的玻璃是单向透视的,林风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但何刚走过去按了个开关,玻璃变透明了。
隔壁也是一间布满仪器的房间,但不是病房,更像是个临时的网络战指挥中心。
小马正坐在几台显示器前,十指如飞地敲击着键盘。他的眼睛红得像是熬了通宵。吴姐和老钱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而那张桌子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硬盘。
那个从宋如海手里抢下来的防水包已经被拆解了。包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夹层里这块只有巴掌大小的硬盘。
“三天了。”何刚重新关上玻璃的透明化开关,转过头对林风说,“从把你捞上来那一刻起,这块硬盘就被送到了这。小马,加上军方的信息安全专家,整整攻坚了三天。”
“没解开?”林风心里一沉。
宋如海是个极其狡猾的商人,或者说是某个庞大利益集团的守门人。他随身携带的东西,肯定有世界顶级的防护。
“解开了第一层。”何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抽,看了看病房的禁烟标识,又塞了回去,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
“第一层是什么?”
何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种严肃里透着一股杀气。
“整个南江省,从海关到港务局,再到分管经贸的副省长,甚至还有一个退居二线的正部级老干部。一共三十七个人的名单,详细到每一笔转账的瑞士银行流水号。”
林风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就猜到这案子不简单,但这个名单的分量还是太重了。
“这只是第一层?”
“对。”何刚点了点头,“这只是宋如海用来控制这些所谓‘保护伞’的把柄。也就是平时我们说的‘行贿账本’。”
“那第二层呢?”
林风敏锐地意识到,这块硬盘的核心价值,或许根本不是这些用来保命或者控制官员的账本。那些对于宋如海这种级别的跨国资本大鳄来说,只是工具。
真正的秘密,永远藏在工具箱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