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帅府的雕花窗棂外,夜雨正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辛弃疾执密报的手在烛火下投出摇晃的影子,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半片,像块化不开的淤血。金右丞相完颜守贞遣残部潜入襄阳,欲联守将反我。最后几个字被烛芯爆响惊得抖了抖,他忽然觉得后颈发紧——那是心镜初成时特有的震颤,如寒潭落石,涟漪直撞识海。
案头青铜灯树的火焰忽明忽暗,恍惚间有个黑衣人立在眼前:玄色劲装沾着山岚,面覆半幅铁面,短刃在腰间坠出冷光。
最清晰的却是一道心音,像春冰初裂时的细响:吾母坟前,雪可有人扫?
秦猛。他低唤一声,指节叩了叩案角。
门外值夜的亲卫掀帘而入,甲叶在雨气里泛着潮气。大帅。
今夜子时,北岭松林有客至。辛弃疾将密报折成方胜,指腹压过二字,不许伤其性命,只请入城。
秦猛喉结动了动,想问如何确定,却见大帅眼底浮着层淡金的光——那是心音共鸣时才有的异相。
他立即抱拳:末将这就去调李铁头的亲卫营。
雨丝裹着夜雾漫进松林时,李铁头正蹲在树后搓手。
他把铁胎弓往怀里拢了拢,甲片蹭着粗布内衬沙沙响。校尉,这雨下得邪乎。旁边的小伍长缩着脖子,莫不是金狗使的障眼法?
噤声。李铁头瞪他一眼,目光却扫向山涧。
子时三刻的梆子刚敲过,林子里忽然起了阵穿堂风,吹得松针簌簌落。
他耳尖动了动——有轻响,像狸猫跃石,又比那沉三分。
树影里转出个黑衣人,身法轻得像片被雨打湿的云。
李铁头屏住呼吸,见那人足尖点过涧中青石,落地时竟没压折半根枯枝。
可就在亲卫们搭箭的当口,黑衣人突然停住,仰头望雨,喉间溢出句低喃:若我弟战死,可愿人焚其骨?
李铁头的箭簇在弦上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