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最后一碗粥走到山顶,晨雾还没散净,整座京城在雾里像块浸了水的旧绢。
他忽然抬手,将粥泼向空中——米浆混着晨露划出银线,落进雾里时,竟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们说我要变成新的神?”他的声音穿透晨雾,震得古柏上的露珠簌簌往下掉,“好啊——”他张开双臂,琉璃白焰从眼底喷薄而出,像两柄烧穿云层的剑,“那我现在就宣布第一条规矩:从此以后,没人非得听谁的!”
地脉在震颤。
楚风能感觉到,地下的龙脉像被按了快进键的河流,原本被蓝火淤塞的脉络突然畅通,带着千年的生气往上涌。
天空中,积了半月的阴云缓缓翻卷,竟排列成一只巨眼形状,与地下龙脉的图腾遥相呼应。
山脚下的老胡同里,张奶奶正对着祖宗牌位发呆。
突然她心口一热,鬼使神差地把牌位收进了樟木箱,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孙子的涂鸦——那是个戴眼镜的大哥哥,举着碗粥笑。
她把涂鸦贴在客厅正中央,点了支红烛:“今儿咱家自己供自己。”
太平洋底的废墟中,那颗曾化作母亲面容的心脏晶体突然震颤。
残余的光影疯狂闪烁,最终拼出两个模糊的字:“……值得。”
当晚,楚风站在阳台抽烟。
他刚点燃烟卷,指尖突然一烫——烟头无火自燃,火焰不是橙红,是极淡的金色,像极了土灶里跳动的那一簇暖光。
他望着那簇光,忽然想起今早泼粥时,有粒米粘在他手背,现在那位置还留着淡淡的温,像被谁轻轻握过。
后半夜下了场小雨。
第九日清晨,晨练的老人路过玉泉山时,看见土灶边的铁锅还搁在那儿。
粥早就冷透了,可锅底凝着一层细密的金灰,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微光,像谁撒了把星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