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脸埋在他裤管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抱怨:“我后悔了。”
他身体似乎更僵了一点,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悔什么?”
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有留意到他语气里那微妙的変化,只觉得满腹牢骚不吐不快,几乎是没过脑子地,就把心里那个最浮躁、最不负责任的念头说了出来:
“后悔答应你装修,后悔嫁给你。”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靠着的他的腿,肌肉彻底绷紧了,硬得像石头。环抱着他小腿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骤然升起的僵硬和……疏离。
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不同寻常的沉默让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劲。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脸侧对着我,我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他的眼神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上,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却深得像结冰的湖面。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下头,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或者拍拍我的背,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我环抱着他小腿的手指。
他的手指冰凉。
我的手臂被他强行从腿上剥离下来,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自己坐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硬和距离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双手迅速而有力地握住轮椅的驱动圈,手臂肌肉绷起,操控着轮椅以一个极其灵活又决绝的姿态向后转身,轮子在地板上划出干脆利落的弧线,没有丝毫犹豫和停滞,径直朝着门口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