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的脸色微微一变。
“二,”姜云继续说道,目光清澈,直视着她的眼睛,“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走了什么运,侥幸赢了姑娘一招半式。那对姑娘而言,岂不是更大的羞辱?一个纵横江东的剑术高手,竟败给了一个拿笔杆子的书生,这事若是传出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孙尚-shangxiang的心上。
她忽然发现,自己被逼入了一个绝境。
打,赢了没面子,输了更没面子。
不打,自己方才那番气势汹汹的拔剑,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握着剑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那柄陪伴她多年、轻若无物的铁剑,此刻竟重如山岳。
她那颗被羞愤和怒火烧得滚烫的头脑,终于在姜云这番不带半点火气的话语中,一点点地冷却了下来。
她发现,从头到尾,这个男人都没有跟她争执一句,没有反驳一句,他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陈述着事实,然后将所有的选择权,重新交回到了她的手上。
可偏偏,他给出的这些选择,每一条路,都是死胡同。
这种感觉,比被人用剑指着喉咙,还要难受百倍。
这已经不是剑术上的较量了,这是心智和气度上的碾压。
她,输得一败涂地。
甄姬看着孙尚-shangxiang那阵红阵白,进退维谷的窘迫模样,眼底的寒冰终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笑意。她就知道,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在言语上,占到自家公子的便宜。
蔡文姬也悄悄松了口气,她看着姜云的背影,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除了信赖,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拜。
孙尚香站在原地,握着剑,僵持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最终,她手腕一翻,只听“仓啷”一声轻响,那柄泛着寒光的利剑,被她极为不甘地,插回了鞘中。
这个动作,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抬起头,看着姜云,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凶狠和戾气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倔强和……迷茫。
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输了。
姜云看着她这副像是斗败了的小兽一般的模样,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火候到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平缓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挑动的意味,“姑娘若是非要与我分个高下,倒也并非全无办法。”
孙尚-shangxiang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姜云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片开阔的湖面,几只水鸟正贴着水面嬉戏,时而掠起,带起一串串细碎的涟漪。
“舞刀弄枪,那是武夫所为,有伤和气。”他微笑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挑战意味。
“不如,我们换个比法,就比射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