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给她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你见过,是山主动去寻找水,还是水最终会汇流到山的脚下?”
吕玲绮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被我这个全新的、听起来又很有道理的比喻给问住了。她的大脑,似乎正在努力解析我这番话里的深意。
我看着她那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心中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趁热打铁,我必须把这个逻辑闭环给彻底焊死。
“我若今日随你而去,”我看着她,目光坦诚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在你父亲眼中,我是什么?是你从刘备这里‘抓’回去的一个俘虏?还是你一时兴起带回去的一个玩物?他会轻视我,因为我不是自己走过去的,而是被你‘带’过去的。一座巍峨的高山,又怎会去在意一颗被水流冲到脚边的石子?”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精准地敲打在吕玲绮最在意的地方——她父亲的威严,以及她自己的骄傲。
她希望我能辅佐她的父亲,前提是,她的父亲要真的认可我,而不是把我看作是她带回去的附属品。如果我以一种卑微的、被动的姿态出现在吕布面前,那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高论”,都会大打折扣。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主宰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天下时势?
吕玲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着。从愤怒到困惑,从困惑到恍然,最后,定格为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懊恼与认可的神情。
她明白了。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心急了。她只想着要把这个“宝贝”赶紧带回去献给父亲,却忘了“宝贝”自己也是有尊严的。像他这样的人,怎么能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去“请”?这不仅是对他的不尊重,更是对父亲识人眼光的一种变相侮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她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但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不甘心,“那你待在这小沛做什么?刘备那个人,虚情假意,他那套‘仁义’,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把戏!你怎么会……”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轻轻地打断了她的话,再次抛出了一个让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和理解的句子。“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玄德公,而是为了看清水流的方向。只有看清了水的流向,才能知道,山,应该在哪里矗立,才能让天下之水,尽归于此。”
我这番话,已经完全是信口胡诌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就是那么回事。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我把自己留下来的行为,从“投靠刘备”,巧妙地包装成了“考察天下大势”。这既解释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抬高了我自身的格调,让我从一个“投奔者”,变成了一个“观察者”。
吕玲绮彻底不说话了。
她扛着那杆巨大的方天画戟,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信服,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崇拜。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真的站在一个她无法企及的高度,俯瞰着整个天下的风云变幻。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蕴含着她无法理解的深意。
她心中暗道:“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我看着她那副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模样,知道今晚这场生死危机,总算是要过去了。我整个人,从精神到肉体,都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演戏,尤其是演这种高智商神棍,实在是太耗费心力了。
院子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夜风格外地凉,吹得我额头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