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将军府,偏院。
灶房内,一盏油灯悬在房梁上,灯芯跳跃不定,将墙壁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餐桌就摆在离灶台不远的地方,桌上只摆着三碟小菜。
秦姨娘坐在圈椅上。
她手中握着银筷,动作缓慢地拨着碗里的米粒。
苏青浅就侍立在桌旁一步远的地方。
她垂着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这些日子,她每日晨昏定省,照顾秦姨娘的饮食起居,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秦姨娘虽嘴上从未说过什么,心里却早已对这个丫鬟十分满意。
苏青浅手巧,缝补的衣物针脚细密,厨艺也好。
心更细,见她眼睛不好,总会提前将饭菜温在灶上,把常用的帕子、茶盏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秦姨娘虽看不清她的容貌,听她说话时温和柔软的语调,便猜她定是个眉眼干净、性子柔顺的姑娘。
忽然,秦姨娘手中的银筷顿了顿,“当啷”一声落在瓷碟上,打破了灶房里的寂静。
她抬起头,朝着苏青浅的方向,缓缓开口,“浅浅。”
苏青浅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应道:“奴婢在,秦姨娘有何吩咐?”
秦姨娘语气沉了些。
“浅浅,你在这偏院也住了有段日子了,府里的事,想必也看明白了些…这偏院和正院那边,从来不是一条心。”
苏青浅垂着头,不敢接话。
她自然知晓,正院的夫人是将军的正妻,秦姨娘是个“外室”。
府里的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往年只要将军不在府中,偏院这边的用度,从来都是克扣了又克扣。
直到这两年,许如影去了太子身边当差,正院那边对他们母子的态度才有所转变。
甚至有些殷勤,这与太子选太子妃之事脱不开关系。
太子萧景夜虽不是一个听信谗言之人,但若真有不正之风传入他的耳朵,想必他也会查探清楚的。
所以这两年这偏院的日子,过的也甚是不错,吃穿用度,缺了去取便成。
所以苏青浅在偏院的这些日子,虽辛苦但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她去领偏院这边的吃穿用度时,也非常顺利。
秦姨娘又继续道:“府里有规矩,主子身边的丫鬟,若是伶俐可靠,日后是能选做通房的。”
“可正院那边的人,心思太深,我不放心把如影交给她们。”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我知道你是个心细妥帖的,做事从不毛躁,待人也温和。”
提到儿子,秦姨娘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愁绪。
“老爷常年镇守边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正院那边我管不了,也不会去管。如今如影都十六了,到了试婚的年纪,我这做娘的,也该为他张罗张罗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索着抓住苏青浅的手腕。
“你也知道,我这双眼睛不行,这偏院就你一个丫鬟,三少爷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如影那孩子,看着性子冷,其实最是缺人疼…他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能伺候他的人了。”
秦姨娘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愈发郑重。
“能伺候三少爷,是你的福分。伺候好了他,日后你就是半个主子,不用再做这些洗衣做饭的粗活。等将来,再找个丫鬟来偏院,你便跟着如影,你的出路也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