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吗?
或许曾经有过。
但漫长的岁月,终究会冲刷掉许多激烈的情感,留下更为本质的东西。
就像江水奔流,最终沉淀下来的,是河床深处最坚实的砂石。
时间,是历史最好的缝合剂!
他重新看向巴特尔,眼神澄澈而平静,如同秋日雨后明净的天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少年耳中:
“于我眼中,只有病人,不分族群。”
一句话,十二个字。
没有慷慨激昂的辩解,没有深沉晦涩的说教,只有一种立足于自身道业、超脱于世俗纷争的淡然与坚定。
巴特尔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或许是沉默,或许是隐晦的承认,甚至是带着悲愤的控诉,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一句。
这答案太过简单,简单到让他一时无法理解其背后的重量。
在他非黑即白的认知里,仇恨与原谅本该是泾渭分明的。
许清安看着他困惑的小脸,继续平和地说道:“病痛加身,无论蒙古人、汉人、色目人,其苦楚皆同。”
“发热者额烫如炭,伤痛者呻吟辗转,濒死者气息奄奄,这些苦楚,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丝毫不同。”
“医者持针用药,只为祛除疾厄,抚平伤痛,岂能因患者来自何处,属何族群,便心生分别,袖手旁观?”
他的话语,将“恨”这种宏大而抽象的情感,拉回到了最具体、最真实的生命层面。
在病痛与死亡面前,一切的族群、阶级、恩怨,都显得苍白无力。
医道所面对的,是生命本身最原始的诉求——生存与健康。
“你看,”
许清安的目光温和,声音如溪水流淌,“周成送来的豆浆,可曾因你是蒙古小王爷而少放一勺糖?”
“李信打造的桌椅,可曾因你是蒙古小王爷而偷减一分工?”
“老周锻打的柴刀,可曾因你是蒙古小王爷而故意留下瑕疵?”
巴特尔下意识地摇头。
周成的豆浆总是醇厚甘甜,李信的手艺扎实可靠,老周的柴刀锋利耐用,这些都是他亲身体会过的。
“这便是了。”许清安不再多言。
有些道理,无需长篇大论,只需点拨至关键处。
真正的领悟,需要时间去酝酿,需要经历去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