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在。”

一直静候在亭外的李福闻声连忙躬身上前,垂首应道,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田昭,眸底藏着几分玩味与探究——能让太后这般另眼相看的人,倒是少见。

“带他下去梳洗更衣,”

姜仪昭收回手,语气淡淡,“身上这些破烂,全给哀家扔了,换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裳,打理妥当后,即刻带他来见哀家。”

“是,太后。”

李福躬身领命,转头对田昭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虽算客气,却难掩几分宫人对下人的疏离。

田昭心头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步险棋终究是走对了,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也寻到了一条复仇的捷径。

他再次躬身颔首,声音沉稳:“谢太后体恤。”

田昭起身时,刻意垂落眼帘,避开了姜仪昭那道似有实质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眸底未散的复杂。

他循着礼数,微微躬身跟在李福身后,靴底踩过晚晴水榭的青石板,发出轻而沉的声响,一步步远离那座临水的凉亭。

穿过覆满青藤的回廊时,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粼粼水光漫过亭台飞檐,姜仪昭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凤眸隔着晃动的波光望过来,深邃得像藏着千年寒潭。

辨不清是探究、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只让人心头发紧。

田昭深吸一口气,微凉的风携着池面的水汽灌入肺腑,压下了心中翻涌的屈辱、不甘与决绝。

他比谁都清楚,从点头应允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踏入了一重不见硝烟的险境。

可这险境之中,也藏着他复仇唯一的生机与希望。

“南楚……姜仪昭……”

他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名字,每个字都似淬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