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蹲在舱角给新酒坛刻光珠纹,陶埙从腰间滑落,滚到林欢脚边。她拾起时,埙口的琉璃籽与剑穗的草籽相碰,“寄梦酒”的醇香顺着剑穗往上漫,在埙身的光珠纹里凝成层薄霜,霜花里浮着八境的影,像把岁月冻成了剔透的模样。“清妙道长说,这叫‘岁凝霜’,”林欢晃了晃剑穗,琉璃色的籽实在舱内撒下碎光,“吹埙时,霜花会化成雾,在舱内搭座桥,让过去的影能走到未来的影旁。”
小翠抱着泥人时光船打盹,怀里的光珠泥影沾着雾岛的雾砂,在她衣襟上印出片小小的光轨。新捏的“守岁人”泥人被她枕在头下,泥人手里的雾砂袋裂了道缝,漏出的砂粒在舱板上拼出只九色鸟,与林娟玉背上的九叶草影重合——是八境的灵物与未来的信使,在梦里结了伴。
我把凝忆玉翻过来,正面的八境影与背面的九叶草影相融,玉心忽然浮出片新的雾影:是片从未见过的月湖,湖面上的月影会跟着星轨转,湖底的沙里埋着些发光的贝壳,壳里映着我们老去的模样,正坐在竹棚下翻星砂册,册页上的墨迹已有些淡,却仍能看清每处风景的名。
“是月湖在等咱们呢。”我把玉凑到雾霭里,湖影里的竹棚忽然飘起片“记年”花瓣,落在我们老去的膝头,像在说“别来无恙”。
观星舟驶过月湖的雾障时,湖面的月影忽然连成环,环里浮出无数贝壳,壳里的老影与舱内的我们同时抬眼,目光在雾中相撞,激起圈圈光纹,像天地在给时光打个结。林娟的凝忆玉忽然发烫,玉背的九叶草影顺着光带飞离玉面,直扑月湖,贝壳里的老影顿时活了过来,与草影在湖面追玩,像场跨越岁月的重逢。
“要带坛‘守岁酒’去。”阿砚摸出个新酒坛,坛身刻着月湖的月影与九叶草,“等老了坐在竹棚下,就着这酒翻星砂册,定能想起今天的雾霭有多软。”
他掏出星砂册,把月湖的轮廓拓下来,册页上的墨迹刚干,就与八境的影融在一起,雾岛的光珠顺着月影往下沉,古木林的藤缠着湖底的贝壳往上长,像本永远写不完的光阴志。“要在册尾留页空白,”他往册页上洒了把月湖的沙,“等老了,就让未来的咱们接着写。”
林娟的光丝在凝忆玉的边缘补绣月湖的月影,针脚穿过光珠纹与年轮时,舱外的月影忽然伸来道光,搭在船舷上,光里的贝壳与玉背的九叶草相触,在舱内织出片流动的月光雨。“这样玉里的牵挂,”她咬断光丝,“就有了岁月的余温当衬里。”
林欢的剑忽然轻鸣,剑尖的光与月光雨相撞,在舱内织成个透明的茧,把我们五个和凝忆玉、雷劫石都裹在里面。茧壁上流转着九境的影:灵植圃的花开在月湖边,小院的草缠在湖岸的竹棚,黑石崖的星影映在贝壳里,竹海的流萤绕着月影飞,忘川的灯影顺着湖水流,星海的星子缀在湖心,古木林的藤缠着湖底的沙,琉璃洲的雾浮在湖面,而我们的脚印,正顺着光带往月湖的竹棚走,像群赴约的归人。
我摸着雷劫石的三叶草,新叶上的九叶草影已长到叶根,最末片叶的剪影里,我们的发丝都染上了霜,却仍能看清彼此眼里的光——与初遇时在迷雾森林里的光,一模一样。
观星舟抵岸时,小院的寄梦花已爬满了篱笆,花瓣上的字迹换了新的:“第十年秋,月湖竹棚,带齐九境的酒。”字迹里混着月湖的潮声、九叶草的香、未来的咳嗽声,像老了的我们在隔着时光唤门。清玄长老站在花旁,手里捧着个月光盏,里面是用九境的光养的“守岁草”:“这草能跟着岁长,叶尖的黄,是咱们走过的那些秋。”
往后的日子,小院的竹棚下便多了株守岁草。阿砚常往草根下埋新酿的酒,说要让草叶的黄里多些酒香;小翠每天给草浇灵泉水,贝壳里的老影因此亮得像沾了月光;林娟用光丝给草茎缠了圈九境影,风过时,丝响像老了的我们在说家常;林欢练剑时总在草旁驻足,剑光掠过草叶,会惊起串月光屑,像月湖的贝壳落在了院里;我则把雷劫石摆在草旁,让石头的九叶草影与草叶的黄相缠,看着未来的我们在壳里慢慢清晰。
夏末时,守岁草的叶尖开始泛黄,最末片新叶上,竟浮出行小字:“记得带同心草的籽,要种在月湖的竹棚下。”字迹歪歪扭扭,像老了的小翠趴在石桌上写的。
秋分时,阿砚的星砂册第最后一页,月湖的月影旁题着行字:“岁月为酿,牵挂为坛。”
冬至夜,我们围在守岁草旁,把林娟拓好的九叶草玉摆在中央。暖黄的烛光里,九境的影在玉上织成幅长卷,我们的脚印顺着光带往月湖的竹棚走,九色鸟在卷上飞,月光雨在卷下落,像场奔向终点的归途,又像场回到起点的启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明年带什么去月湖?”我望着雷劫石上的九叶草,最末片叶的剪影里,我们正往竹棚的梁柱上挂新的木牌。
阿砚晃了晃新的酒坛,坛身刻着九境的轮廓与月湖的竹棚:“酿‘守岁酒’,一半埋在竹棚的柱下,一半藏在小院的草旁,让岁月的香顺着酒香,在九境间流转,等老了开封,就能与那时的咱们碰杯。”
林娟举起块新的凝忆玉,玉上拓着守岁草的黄尖:“把九境的影拓给月湖看,告诉它咱们的家,终于把过去与未来都装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