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阿砚正用星砂给新酒坛描边,闻言探头来看,陶埙从膝头滑落,滚到林欢脚边。她弯腰拾起时,埙口的紫菀花瓣落在剑穗上,与“记年”花的透明花瓣缠在了一起。“清妙道长说,花魂会顺着灵力找过来。”林欢晃了晃剑穗,两瓣花在烛光里轻轻转,“说不定咱们走哪儿,它跟哪儿。”
小翠抱着泥人竹楼打盹,梦里嘟囔着“给花盖座水晶宫”。她新捏的花苞泥人被枕在头下,表面的水汽浸到发间,竟长出根极细的绿芽——是同心草的籽沾了花光,在梦里悄悄发了芽。
林娟从行囊里取出块莹白的玉版,是用流沙星海的“凝忆玉”琢的。她将拓本的花影拓在玉版上,指尖的银线顺着纹路游走,很快,玉版上的花瓣便泛起柔光,与舱外的星光呼应。“这样就算拓本旧了,玉上的花也会永远鲜亮。”她把玉版分成五块,每块都带着一片花瓣的纹路,“咱们各带一块,拼起来就是整朵花。”
我接过属于我的那片玉,冰凉的触感里透着丝暖意,像“记年”花的根须悄悄缠了上来。“等将来咱们老了,走不动灵植圃了,就把这玉版拼起来。”我说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说不定花影还会出来,陪咱们说说话。”
阿砚的酒坛描完了最后一笔星砂,坛身的“记年”花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花瓣的纹路里流淌着微光。“我要在坛底刻行字,”他摸出刻刀,小心翼翼地落刀,“‘与花同春,岁岁不相负’。”
船行至中州地界时,窗外飘起了细雨。雨丝落在舷窗上,与玉版的花影相融,竟在玻璃上晕出片小小的灵植圃——花墙的紫菀带着雨珠,竹棚的藤蔓缠着“同春”木牌,“记年”花的光穿透雨雾,把我们埋东西的土堆照得清清楚楚。
“它在邀咱们明年带雨来呢。”林欢指着窗上的虚影笑,剑穗的花瓣沾了雨气,愈发透亮,“说要尝尝中州的雨味。”
小翠的绿芽在雨雾里舒展了些,她赶紧找了个小花盆埋下,捧在怀里像护着块宝:“等它长大,就移栽回花墙下,让它顺着‘记年’花的藤爬,开出满架的同心草。”
林娟的玉版忽然发烫,五块玉同时亮起,在舱中拼出整朵花的虚影。花影里的我们正围着花苞笑,阿砚的陶埙掉在地上,小翠的泥人被风吹倒,林欢的玉佩落在草叶间,林娟的屏风被花光染成了金色,而我的雷劫石,正滚向花根的方向。
“你看,”她轻声道,“它连咱们的糗事都记着呢。”
雨停时,观星舟已近青云书院。山长的书房还亮着灯,窗台上摆着盆从灵植圃移来的紫菀,花瓣上的星砂在灯光下闪着,像“记年”花派来的信使。
清玄长老在分部门口等我们,手里捧着个锦囊,里面是用“记年”花瓣做的香丸,香气里混着灵植圃的泥土味。“这香能安神,”她笑着分发,“夜里闻着,就像守在花旁。”
往后的日子,那片玉版成了我们随身携带的念想。阿砚把它系在酒坛旁,酿出的酒总带着花的甜;小翠用它给泥人做底座,泥人竟不易碎裂;林娟在玉边绣了圈星砂,让它永远沾着光;林欢将玉挂在剑柄上,剑法里多了花的柔劲;我则把玉嵌在雷劫石的青苔里,石头的星砂花因此开得更旺。
入秋时,小翠的同心草长到了半尺高,叶片上竟也带着星斑,像“记年”草的小跟班。她每天给它浇灵泉水,说要让它“提前适应花墙的水土”。
冬至那日,我们围在火塘边,把玉版拼在一起。花影里的灵植圃覆着层薄雪,“记年”花的光在雪下泛着暖黄,竹架上的“唤友铃”冻着冰棱,却还在风里轻轻响。
“明年要带些炭火来,”阿砚望着花影笑,“给花墙搭个暖棚,别冻着‘记年’花。”
林娟往火塘里添了块松脂,火光映在玉版上,花影的花瓣忽然飘下几片,落在雪地里融出个小小的坑,像在点头应和。
我摸着雷劫石上的星砂花,忽然明白,有些约定从不需要刻意提醒。就像玉版的花影会随我们同行,同心草的星斑会越长越亮,“记年”花的光会永远亮在灵植圃,而我们五个,会在岁月里相互牵念,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奔向春天的模样。
等明年春风再吹绿竹棚的藤蔓,“记年”花定会在雨里舒展花瓣,等着我们带着新酿的酒、新栽的草、新拼的玉版,笑着说:
“我们来了,带着中州的雨,和一整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