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脚印被晚风轻轻抚平，只有木傀儡抱着陶盆的影子，紧紧跟着他们，像个藏着所有秘密的小尾巴，把这一天天的暖，都悄悄收进了灵田的暮色里。

夕阳把灵田染成一片熔金，小弹踩着田埂上的软泥，每一步都带着浅浅的脚印，像给大地盖了枚枚小巧的印章。阿石走在她身侧，手里提着装弹丸的竹匣，匣子里的“初四”弹丸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和远处归鸟的叫声混在一起，倒像是支不成调的小曲。

“你看那株秧苗。”阿石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灵田中央。小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她插的那株秧苗果然站得最直，叶片舒展着，叶尖还沾着点金红的霞光，像是戴着顶小帽子。更奇的是，周围的秧苗都微微朝它倾斜，仿佛在以它为中心跳舞。

“它好像……认主。”小弹惊讶地睁大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想去碰碰那片沾着霞光的叶子，却又怕碰碎了似的缩了回来。

阿石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灵田的灵气认人，你插的时候心里想着‘要好好长’，它就真的记着了。”他顿了顿，又道，“就像木傀儡，你总对着它说话，它也会慢慢通人性。”

小弹想起木傀儡举着陶盆赶虫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它今天还帮我挡了只飞蛾呢，那飞蛾扑向我头发时，它‘啪’地一下用叶片盖住我头顶，自己被扑了满脸粉。”

“明天给它换个新陶盆吧，”阿石说，“我看它那盆边磕了个小口，装的灵泉水总往外渗。”

小弹点头，忽然想起竹匣里的弹丸：“那‘初五’的弹丸，你想好刻什么了吗？”

阿石的脚步慢了些，目光落在天边的晚霞上，晚霞正一点点晕染开，从金红变成绛紫，像极了小弹衣袖上绣的缠枝纹。“想刻朵晚霞，”他轻声道，“再刻只衔着霞光的鸟，这样就算阴天，打开匣子也能看见光。”

小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那“衔着霞光的鸟”啄了口，暖融融的。她没再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跟阿石靠得更近了些，田埂上的两个影子渐渐依偎在一起，被夕阳拉得老长，直到融进远处的暮色里。

回到住处时，木傀儡正蹲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那只磕了口的陶盆，盆里的新叶又展开了些，叶片上还沾着点白天没擦干净的泥点，像个玩野了的孩子。见他们回来，它立刻蹦起来，把陶盆举到小弹面前，叶片轻轻蹭着她的手背，像是在邀功。

“今天也辛苦你啦。”小弹笑着摸了摸木傀儡的叶片，从阿石手里接过新陶盆——这陶盆是阿石傍晚特意去窑里烧的，素白的盆身上刻着圈细巧的缠枝纹，盆沿光溜溜的，再不会磕着碰着。

木傀儡乖乖地把旧盆里的土和嫩芽挪进新盆，动作笨拙又认真，阿石在一旁帮着扶盆，指尖偶尔碰到木傀儡的叶片，木傀儡就会轻轻抖一下，像是在害羞。

小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早上阿石修罗盘时的样子。他的手指很长，指尖带着薄茧，握刻刀时稳得很，刻出来的纹路又匀又好看。那时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侧脸，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当时只顾着看，连他说了句什么都没听清。

“在想什么？”阿石忽然抬头，撞进她的目光里。

小弹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有点热：“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手艺真好。”

阿石低笑一声，拿起竹匣，从里面取出块新的青竹料：“那今晚就把‘初五’刻出来。你要不要在旁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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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小弹立刻点头，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对面。

阿石刻弹丸时极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呼吸都放轻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弹托着下巴看着，看他手里的刻刀在竹料上游走，看青竹屑簌簌落下，看一朵小小的晚霞渐渐在竹料上成形——那晚霞和傍晚天边的一模一样，连最淡的那抹绛紫都没落下。

刻到衔霞的鸟时，他忽然停了刀：“你说，鸟的眼睛用什么颜色好？”